德拉罗萨把话挑明了,称自己眼下命悬一线,马科斯随时可能对他下手。
德拉罗萨这号人物,不少人或许并不熟悉。他是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的菲律宾国家警察总长,外号“巴托”。
杜特尔特搞那套铁血禁毒,街头处决了几千名涉毒人员,具体怎么执行的,谁下的命令,钱怎么走的,他比谁都清楚。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德拉罗萨是谁,但只要了解过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的菲律宾,就绕不开这个人。他的绰号叫“巴托”,曾经担任达沃市警察局负责人,后来一路升任菲律宾国家警察总长,是杜特尔特禁毒行动最重要的执行人物之一。
他说的“危险”,不是空口白话。十月末,他的律师团队向菲律宾最高法院递交了一份十五页的紧急陈述,里面写得明明白白:五千万比索的悬赏挂在他头上,内政部长公开把他定性为“持械且危险人物”,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已经把他的生命从“可能受威胁”推到了“现实且严重的危险”之中。他的律师托雷翁说得更直白,这笔赏金就是在邀请人们绕开法律程序自己动手,“那正是‘拒捕故事’被写出来的完美剧本”。
一个在任参议员,被自己国家的执法机构用这种方式追捕,在东南亚确实不多见。
事情的根子,得从国际刑事法院的那张逮捕令说起。国际刑事法院预审分庭在去年十一月就秘密签发了对德拉罗萨的逮捕令,指控他在杜特尔特禁毒战争中作为“间接共同实施者”,对至少三十二人的死亡负有责任,罪名是反人类罪。
这张令今年五月解密,德拉罗萨当天在参议院大楼里露了一面,国家调查局的人试图送达逮捕令,场面一度混乱,据称还响了枪。之后他坐进另一名参议员的车里离开,从此再没有公开出现过。
马科斯政府的态度很明确:抓。内政部长雷穆拉宣布悬赏,警方公布了五个二十四小时热线电话,让公众举报德拉罗萨的踪迹。总统府方面也传出了马科斯要求“迅速且强硬”执法的指令。虽然总统府后来澄清五千万比索的赏金不是马科斯亲自下令的,而是内政部和警察领导层的“行动策略”,但信号已经足够清楚了。
德拉罗萨的律师团队抓住的就是这一点。他们在向最高法院的陈述里说,行政部门的这些动作——特遣队的部署、天价悬赏、“持械且危险”的标签——构成了一套“已经宣布的行政执行计划”,而最高法院关于他能否被逮捕并移交给国际刑事法院的核心法律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给出最终裁决。如果司法审查还没落地,人就在混乱的搜捕中出了“意外”,那最高法院之后的任何判决都失去了意义。
更让局势紧张的是棉兰老岛那边传出的消息。雷穆拉此前公开说,德拉罗萨受到当地一支“强大武装团体”的庇护,如果执法部门强攻,现场可能演变成大规模流血冲突。他甚至在某个场合提到过,事态失控的话,死亡人数可能达到上万。
这话听起来像警告,也像在给自己留后路。菲律宾军方随后表态,只要警方提出需求,军方愿意在法律授权范围内协助行动。正规军一旦下场,德拉罗萨赖以周旋的地方武装屏障能撑多久,就成了一个问号。
德拉罗萨本人躲在哪儿,外界说法不一。摩洛民族解放阵线公开否认了庇护他的传闻,说他和该组织没有正式关系,只是通过杜特尔特时期的关系与某些人物有私交。但警方显然不这么认为,不然也不会把悬赏挂到那个数字。
这件事放在菲律宾政治的大棋盘上看,脉络就更清楚了。杜特尔特本人已经被送到了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定在十一月三十日开庭。德拉罗萨是当年那把刀最直接的握刀人,禁毒战争的命令链条、行动细节、资金流向,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从盟友走到翻脸,抓德拉罗萨既是向国际刑事法院交差,也是在拔杜特尔特阵营在军警系统里最后一根硬骨头。参议院里杜特尔特的人还在,新参议长卡耶塔诺就是杜特尔特时期的外交部长,但行政权的机器一旦全速开动,立法机构的庇护能撑多久,没人说得准。
德拉罗萨在声明里说自己随时可能被干掉,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层是说给最高法院听的:你们再不下裁决,人可能就没了,到时候你们判什么都晚了。另一层是说给那些可能动摇的人听的:五千万比索摆在那里,身边还有多少人靠得住,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一个曾经指挥全国警察的人,现在要靠最高法院的一纸禁令和棉兰老岛的丛林来保命。这个画面本身,就是菲律宾政治最赤裸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