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美洲智利的街头,开着上千家中餐馆,如果顺着后厨老底一路往回查,差不多有一半的掌勺人,祖籍都来自广东鹤山一个叫“潮边坑”的小村子。
村里老家常住人口才一百来号人,大洋对岸的智利却扎下了六百多位乡亲,甚至整个智利三万多华人里,鹤山籍就占了一半。
但刚开始,正统的家乡菜端上桌,当地人根本不动筷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李红光刚到圣地亚哥时,全城总共就七家中餐馆,整只清炖的鸡、连刺带骨的鱼、热汤里的水煮馄饨端上去,当地食客看着直摇头,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下嘴,店里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叫。
他干脆把规矩全砸了。
鸡肉拆下来剔掉碎骨,鱼肉去刺切成净肉片,连原本必须下清汤滚水煮的白胖馄饨,也直接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得外皮金黄酥脆,捞出来配上酱汁端上桌。
当地人一尝,不仅不用吐骨头,咬下去还咔哧作响,餐馆天天排起长龙。
生意就这么被一道道“改头换面”的菜彻底盘活,他的店从路边小铺一口气做到了近千平方米。
手艺站住了,人是怎么从一个村倒腾过去几百号的?全靠最原始的亲戚带亲戚。
1973年徐伟雄坐了四十多个小时飞机到智利,先在伯父店里洗碗切菜熬到后半夜,一个月只拿五十美元。等他摸熟门道,开出连座位都没有的小外卖店,从中午十二点一直干到凌晨一点,连轴转了十六年,才把老婆孩子接出国,随后一口气带过去五个亲戚。
江门侨乡有一户更绝,最先去的人站稳了开新店,接来亲戚打工三年,攒够钱再扶持亲戚另起炉灶。就凭这种滚雪球的劲头,一个人硬是拉扯出一百多号亲友在智利扎下了根。有的农民出国时兜里统共就剩一百块人民币,下了飞机直奔后厨切菜,几年后一家老小全接到了南美。
到了2010年春节前,在圣地亚哥闹市连开四家大餐馆的罗伟明,把围裙一解,把店面钥匙全扔给三个儿子打理,自己提着箱子提前一个月飞回了鹤山老家。
在万里之外的南美后厨里,两个满口西班牙语的儿子正对着点单机飞快出餐;而在广东潮边坑村的老屋客厅里,老罗正坐在八十七岁的老母亲身旁剥着橘子,桌上的电话机响个不停,那头全是越洋汇报的营业额。
很多人总觉得中餐扬名海外靠的是什么高深大招,剥开来看,无非就是把鸡骨头一根根剔干净的耐心,加上老乡拉老乡、绝不让一个人掉队的那口热气。
有人说丢了水煮的传统做油炸是向外人低头,可有人觉得能让一家几十口人在地球另一端扎下根,这道菜就算改得值。如果是你开店,你会改这道家乡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