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羊肉,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西北的狂风、大漠的滩羊和孜然交织的粗犷。我有个朋友,打着去陕西旅游的幌子,实际上是去街头蹲守撸串。
但我总觉着,西北的羊肉太野,而江南的羊,藏着一股隐秘的温柔。
这大概是我在上海最错愕、也最折服的一口美味——周浦的热气羊肉。
那天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透,懒得出门,我直接叫了个同城跑腿。目标直指周浦那家有名的羊肉馆。那是店里第一锅羊肉刚刚离火的时辰,只有这个点,那肉才配得上“热气”二字。
当那个被油纸死死裹住、烫手的包裹送到跟前时,我甚至能感觉到里面肉的张力。撕开纸,白汽轰然而起。
这玩意儿根本不能用筷子文雅地夹。皮连着肥肉,颤得像刚出锅的果冻,你稍微一用力,它就直接滑向你的舌尖,一抿就化了。
你得趁着那股热乎劲儿,赶紧把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牙齿最先碰到的不是瘦肉,而是那一层晶莹的脂肪。没有丝毫的腥膻,羊油直接在口腔里炸开,那种醇厚的奶香瞬间糊满喉咙。你甚至都舍不得咽,得等那股油脂慢慢润透了瘦肉,再去咀嚼肉香。
最妙的是,这肉绝对不能一上来就蘸醋。前两三块,必须吃原味,去感受那种脂肪和瘦肉在口腔里厮杀、融合的极致狂欢。等到吃第三块、第四块,舌尖开始被厚重的油脂糊住时,这才是镇江香醋登场的时刻。那股凌厉的酸气,瞬间劈开羊油的腻,把你从边缘拽回来,让你能接着去对付下一块肉。
我不爱喝酒,这算是吃这口肉的一大憾事。这油润生猛的口感,若是配上一壶烫热的黄酒,简直是绝杀。
吃惯了这口,再看我平时喜欢的冰煮羊,就觉得是另一种路数了。冰煮羊大底用的是不膻但肉质偏柴的羊,靠的是芝麻酱去调和,我仗着胃口好,一个人能造一斤。
但周浦的热气羊肉,不需要麻酱,也不需要花里胡哨的锅底。它就是白水煮透,用最原始的油脂去冲击你的味蕾。西北的羊肉是在大漠里策马奔腾,而这口热气羊肉,是江南弄堂里深藏不露的一记闷棍,吃一次,就能让你惦记一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