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战线上，两种中国军队

1944年5月，河南战场。

40万国军对阵14万日军，兵力是对方的将近3倍。

结果：36天，38座城池，丢完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窒息的部分。

5月8日，日军战车第3师团突破洛阳西南的龙门高地。

9日，黄河北岸的日军第一军在垣曲强渡黄河，直插后方。与此同时，日军110师团从登封西进，63师团从偃师南下。

四面合围。洛阳，全包了。

这座在中国历史上做过十三朝国都的城市，到1944年5月，只剩下第十五军军长武庭麟麾下两个残缺的师，外加配属的第94师。三支部队，参战总人数22813人。

原本守洛阳的工事，是按12个团的兵力设计的。武庭麟手里只有7个团。

他没有退。

命令下达：守备十至十五日。

但守备指令发下来的时候，武庭麟恐怕心里很清楚，援兵在哪里，没人告诉他。

大约在同一时间段，另一支国军正在往西撤。

车辆装的不是武器弹药——是走私货物。

据战后陈诚向蒋介石提交的调查报告：第一战区各部队，走私、经商、吃空、赌博、盗卖公物，样样俱全。溃退时骚扰百姓，甚至奸淫掳掠。

河南老百姓怒了。

民团拦路，拿下国军的枪。

这事儿不是偶发，是连续发生的。蒋介石后来在黄山整军预备会议上亲口说："有美国和苏联的军官和我们军队一同退下来，据他们所见，我们的军队沿途被民众包围袭击，而且缴械！"

据陈诚提交的报告，民间武装力量袭击溃退国军，缴械事件屡屡发生。

40万大军，被一支打通南北铁路交通线、已经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失利的疲惫日军，打成了这个样子。

洛阳城内，武庭麟的士兵在打阵地战。

日军投入攻城的兵力，光步兵大队就先后动用了13个，另外还配了2个重炮联队、1个战车联队。兵力对比悬殊到什么程度，凤凰历史2019年的资料文章描述为"压倒性"。

守军打的是消耗战，用命填。

从城外七里河到西关、西门内外，再到北面上清宫周边高地，每一段阵地都在争。每一次日军推进，都要从中国士兵手里硬抠。

城墙守不住了，就退进城里。

城里守不住了，继续往里。

这样打了十余天。

第十五军战后收容人数：2111人。

参战人数：15980人。

损失率：87%。

配属的第94师：参战6833人，战死5015人，损失率73%。

这两组数字，在整个抗战史上都属于罕见的高烈度损失。

乙线这边，蒋鼎文和汤恩伯已经先走了。

历史记载的说法是"抛下数万大军"撤退。

整个豫中会战，国军100余万对日军14万余。败退之后，蒋介石将蒋鼎文和汤恩伯撤职，然后在日记里写道："1944年对中国来说是在长期战争中最坏的一年"，又称"从事革命以来，从来没有受过现在这样的耻辱"。

百万大军打出这个结果，洋洋洒洒丢了大小146座城市，6000万人口的土地沦于日占区，还有7个空军基地、36个飞机场。

美国总统罗斯福摇头，开始失去对蒋的信任。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豫湘桂会战失利这件事，很多人记住的是大溃败，记住的是汤恩伯被百姓骂，记住的是"水旱蝗汤"。

但有一个细节，不应该被这场大败的阴影完全遮住。

洛阳城里，第十五军打完了。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民国初年的绿林武装改编的镇嵩军，不是中央嫡系，没有黄埔背景。日军在自己的战史档案里，给第十五军的战斗力评定是"甲下"——在第一、二战区里，非中央军能被日方评为甲级以上的，少之又少。

这评价不是恭维，是对手打出来的尊重。

1944年5月，这支部队坚守到最后，从1.6万人打剩2000出头。

打完洛阳，10天，或者略多一些。

这就是这段历史最奇特的地方。

【主要信源】
《抗战为守这座千年古都 有支中国军队几乎全军战没》，凤凰历史，2019年7月30日
《豫湘桂会战》，澎湃新闻·抗战文献数据平台，2025年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