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在1965年12月的一个傍晚在食堂排队打饭时,突然激动地抓住同事杜祥琬的胳膊:“快看!这个方程的解法对了!”
1965年,上海华东计算技术研究所的一台计算机,承担着一项特殊任务:帮助中国科研人员找到可行的氢弹技术路线。
有人把那次突破讲成一段食堂往事:于敏打饭时拉住杜祥琬,兴奋地宣布方程算对了。不过,在公开的于敏自述和杜祥琬回忆中,尚未找到这段对话的可靠记录。
真正有据可查的,是于敏带领一群年轻人,经过近百天的计算和讨论,解决了困扰中国氢弹研究的关键问题。
于敏能够承担这项任务,靠的并非偶然。
1949年,他从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此后多年,他专攻原子核理论,与杨立铭合作编写《原子核理论讲义》,为中国核物理基础研究作出重要贡献。
1961年,钱三强找到于敏,希望他参加氢弹原理预先研究。
这意味着,他必须放下已经取得成绩的研究方向,进入一个几乎没有现成经验可循的新领域。
当时的科研条件十分有限。于敏后来回忆,早期研究中,他们使用的104计算机每秒运算约1万次,每周能分到的机时只有十几个小时。
复杂的物理过程,往往需要反复计算才能判断。机器数量有限,研究人员只能尽量把问题分解清楚,减少无效运算。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5年初,于敏调入第九研究院理论部,与邓稼先、周光召等人一道开展氢弹研究。
那时,理论部提出了多种可能的技术方案。究竟哪种路线能够实现预期目标,还得靠计算结果判断。
1965年9月下旬,于敏带领理论部十三室部分科研人员前往上海。
他们使用的是J501计算机,每秒能够运算约5万次。虽然在当时属于国内先进设备,但面对庞大的计算任务,时间仍然十分紧张。
上海的工作并非单纯等待机器给出答案。
于敏一面分析计算结果,一面向年轻研究人员讲解物理原理。哪些数据符合规律,哪些变化存在疑问,都需要逐项检查。
杜祥琬后来回忆过一件事。
一次计算中,于敏发现某个物理量明显异常。研究人员顺着问题检查,最后发现不是理论出了错,而是计算机中的一个晶体管发生故障。
从纸带上的数据发现硬件问题,说明于敏对物理规律掌握得相当扎实。
在杜祥琬看来,于敏最大的本领,就是能在复杂问题中迅速抓住关键。
经过数月研究,团队逐步形成了一套涵盖原理、材料与构型的氢弹物理设计方案。
于敏随后向邓稼先报告了突破情况。邓稼先赶到上海参与讨论,又组织有关人员进一步完善方案。
但理论方案成立,并不代表氢弹已经研制成功。
科研人员还要解决工程制造、测试验证等一系列问题。随后,相关团队前往青海基地,与试验人员共同研究实施方案。
1966年12月28日,中国首次氢弹原理试验取得成功。
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全威力空投氢弹爆炸成功,爆炸当量约300万吨TNT。
从1964年10月16日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到1967年6月17日氢弹试验成功,中国只用了两年零八个月。
这一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理论研究、工程制造和试验队伍的共同努力。
于敏此后没有停止研究。
进入20世纪70年代,他继续参与核武器技术改进。1988年,他与王淦昌、王大珩等科学家提出加快惯性约束核聚变研究的建议。
1999年,于敏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15年,他获得2014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19年1月16日,于敏在北京逝世。
面对外界给予的“氢弹之父”称号,于敏始终不愿接受。他强调,核武器研制需要多学科、多方面力量协同完成,不能把集体成果归功于某一个人。
我认为,于敏最值得后人学习的,并不只是他解决了多少技术难题,而是他的研究方法。
他没有把计算机当成万能工具,也不把个人判断当成最终结论。先研究基本规律,再用计算检验设想,最后接受试验验证。这种严谨态度,比某个传奇故事更有价值。
1965年的上海会战,留下的不仅是一套重要方案,还有一批经过重大科研任务锻炼的专业人才。
1967年的成功,标志着中国自主掌握氢弹技术取得重大突破,也让国家尖端科技发展进入新的阶段。
那些曾经埋头计算、默默工作的科研人员,用可靠的成果证明:真正支撑一个国家长远发展的,不只是某项技术的成功,更是持续攻克难题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