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一位总统在中期选举中失去两院控制权时会发生什么?
最直接的感受往往是冷清。以前白宫递到国会的法案排着长队,选举揭晓之后,总统办公桌上的立法议程瞬间停摆,所有的重大改革设想几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失去众议院,等于把联邦财政钱袋子的钥匙交到了对手手里;失去参议院,连法官和内阁官员任命都无法自行拍板。从这一刻起,白宫自主推动重大国内立法的权力受到极强约束。
面对这种窘境,总统自然不会选择坐在办公室空耗。
既然国内立法的正面通道被堵死,华盛顿的行政权力往往会迅速转向另一条阻力较小的通道:外交与单边行政命令。
2006 年的变局就是典型样本。民主党在那一年全面夺回参众两院,佩洛西当选众议院议长,反对派一上台便盯紧伊拉克战争经费,连续立法逼迫白宫必须按期撤军。
面对国会的围追堵截,小布什拿出国防指挥权和宪法否决权对抗。
他一方面撤换防长拉姆斯菲尔德换取缓和空间,另一方面先后动用 11 次否决权,把撤军法案硬生生全部顶了回去。
这种府院对抗在 2008 年次贷危机全面爆发时演变为更大的僵局。白宫仓促拿出 7000 亿美元的银行救市方案,结果小布什自己党内的保守派议员集体反水,在众议院直接否决了草案。
自己人靠不住,小布什只能放下身段同佩洛西为代表的反对党谈判。为了换取法案过关,白宫不得不全盘接受民主党对金融高管限薪和救助普通房贷者的苛刻条款,才艰难避免了金融体系崩塌。
等到 2014 年中期选举,奥巴马遭遇了同样的困境。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掌控参议院后,长期对白宫人事提名采取阻击姿态。
2016 年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去世,奥巴马提名的温和派法官加兰德被参议院共和党拒绝听证表决,提名搁置 293 天直至任期结束失效。立法和人事全盘受阻,奥巴马索性放弃了国会山,全力扑向国际外交事务。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 2014 年 11 月中选结束仅仅一周后。奥巴马飞抵北京出席会议,中美两国共同发表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气候变化联合声明,确立了各自中长期减排目标。
正是这场突破性的大国合作,彻底打破了多年多边谈判的僵局,为后来的《巴黎协定》铺平了道路。
随后,奥巴马绕开参议院投票,以行政协定形式促成了伊朗核协议,并推动美古关系破冰。
这就是失去两院支持后总统的生存路径:在国内用钢笔签署行政令回避议会立法,在国际上用行政协定避开参议院审批,把外交场当成了维系历史遗产的最后阵地。
然而,依靠绕开立法机构堆砌的政绩,骨子里带着天生的脆弱。
依靠行政命令建立的政策缺乏法律锚点,下一任总统走进办公室时,只需几分钟签署新的命令,就能把上一任苦心经营的遗产清理一空。
两党极化加深的大背景下,失去两院支撑的白宫就像一台单发运转的发动机。
它依然能依靠外交特权在国际舞台上滑翔,但在内政的现实泥潭里,早已失去了稳步前行的推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