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字的河南七旬奶奶,用废品自创“墩墩”,到上海参展还卖到了美国
这位奶奶家里堆满了那种圆鼓鼓的小凳子,客厅有,阳台上也有,一个摞一个。不认识她的人管那东西叫坐垫或者小矮凳,她自个儿叫它“墩墩”。
她七十多了,不识字。早些年在大孟社区那边弄了个废品回收站,周边盖楼盖得凶,建筑废料、保温棉边角料到处堆着。她看着那些白白软软的东西被当垃圾扔掉,觉得可惜,就捡回来洗洗。拿家里的锅扣在保温棉上画个圈,锯子顺着印子锯圆,两块板中间塞几根捡来的一次性筷子撑着,外面再套一层粗布,缝死。布是她拆迁前用老织布机织的,颜色搁了十几年也没褪,耐磨。
做出来的东西说不上多精致,但结实。她自个儿说摔都摔不烂,最早做的那个用了十来年,还在家里搁着。社区里老人多,从村里搬进楼房,没院子了,也没村口那棵能蹲着聊天的树了。出门遛弯想找个地方坐,石凳子凉,纸箱子软。王淑琴就把墩墩拎出去,走到哪儿拎到哪儿,往地上一放就坐。旁人看着好,问她要,她给。后来要的人多了,她就在家踩那台四十多年的缝纫机,咔嗒咔嗒地缝。
这事本来也就到这儿了。一个老太太用废品缝几个凳子,邻里邻居分一分,不算什么新闻。
后来来了个建筑师,姓何,带着一帮学生到社区里搞什么工作坊。学生在周边转悠,打听谁手巧,老人们异口同声说找“王小妮”。学生们找过去才知道,王小妮就是王淑琴,村里人习惯这么叫,叫了一辈子,真名反倒没人提了。
学生们帮她卖。头一回推门板出去摆摊,她不好意思跟着,远远站着看。一下午卖了五百多块。她有点意外。再后来上海那边有人听说了,定制了二百双鞋垫和二十个墩墩。墩墩跟着学生的路子去了天津、广州,还有美国。说是有留学生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让寄过去。
她还是不太明白年轻人图什么。她问过,说你们咋都喜欢这。没人能跟她解释清楚。但只要有人来家里看,她就翻手机里的照片给人瞧,说你看我的墩墩,都住到大城市去了。
学生们给她钉了块牌子,写着“王淑琴博物馆”。她一开始不乐意,怕村里人笑话,觉得一个收破烂的老太太挂什么名字。后来也就由着他们了。她开始弄短视频账号,想多卖几个。家里有病人,医疗费是笔开销,缝墩墩能换点钱,也能让她手里有活干,心里不慌。
她那台缝纫机是女儿结婚那年买的,花了一百三,当时算大价钱。现在女儿也上了岁数,缝纫机还在踩。她十七岁就开始靠手艺养家,绣鞋垫、缝虎头鞋,看一眼花样就能照着做出来。她说自己一辈子只会干这个,可就是这个把她几个孩子拉扯大了。
墩墩这东西说到底不值什么钱。保温棉是捡的,筷子是捡的,布是早年织的存着没舍得扔的。唯一值钱的可能是那台缝纫机,折旧折了四十年,也剩不下什么了。但王淑琴缝的时候该收边收边,该对齐对齐,一点不含糊。她说边缘处理不好容易散,散了就坐不成了。
她现在偶尔去郑州的社区教人做墩墩,也去茶坊里教年轻人。人家喊她王老师,她摆手,说叫王小妮就行。但学生们还是坚持在木板上写她的名字。
一个缝凳子的老太太,名字被写在一块木板上,推出去摆摊,推出去展览,推出去寄到地球另一边。她自个儿可能也说不上来这算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有人要,她就接着缝。缝纫机踩起来还是那个声,咔嗒咔嗒的,跟过去几十年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