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财力县城城投的监督难题:两任一把手相继被查
2026年5月28日,南城县金融创新投资发展集团,发布董事长变更公告。尧冬良从董事长、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岗位卸任,接替他的是陈青柏,一名此前长期在乡镇工作、没有城投平台管理经历的1982年生人。
尧冬良保留董事头衔,但不再负责资金、项目等核心业务。五个多月之后,11月4日,抚州市纪委监委通报:尧冬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五月调离核心岗位,十一月主动交代,中间这半年,就是核查逐步落地、问题逐步厘清的窗口期。
尧冬良的履历并不复杂,是南城本地干部一条很典型的成长轨迹。
1981年生,大专学历,1999年参加工作,起步于南城县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监理员,之后进入建设局备案办任副主任,再调入县重点工程建设监督管理办公室,从督查股股长升任副主任。
重点办统筹全县重点工程的进度、资金、多方协调,他在这个岗位深耕多年,随后转入城投体系,先后担任南城县金创国有控股集团董事长、总经理,同时兼任南城金融创新投资发展集团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从监理员到两家城投平台一把手,二十多年,始终扎根南城,没有离开工程建设和融资这条主线。
这套履历放在东部地区不算突出,但在南城县,意味着他深度触达本地项目审批、资金调度的关键环节,熟悉整条业务链条。
南城金融创新投资发展集团,是南城县最主要的城建实施主体,业务以委托代建为主,2021年之前,委托代建收入占比长期在83%以上,利润高度依靠财政补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连续三年为负,仅2021年经营现金流净流出超过14亿元。
这类平台本身资金压力偏大,项目回款节奏、结算顺序、代建协议条款,各个环节都存在弹性空间。尧冬良在重点办、城投多年积累的资源,恰恰熟悉这些环节的裁量空间,清楚流程里的弹性边界。
南城城投系统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干部被查。
2024年6月,南城金融创新投资发展集团原董事长全水才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同年11月被双开。通报载明,他曾在拆迁办、重点办、城投公司、金创集团任职,利用职务便利,在项目承揽、设计业务、工程款结算等方面为他人谋利,收受财物。
全水才在这条线上任职十四年,2007年至2021年,覆盖的岗位权责和尧冬良高度重合。全水才被移送司法大约半年之后,尧冬良被调离城投核心岗位。这个时间顺序,很难简单归为偶然。
更合理的解读是,全水才一案撕开了线索口子,调查沿着项目承揽、资金结算这条链条持续延伸。5月的人事调整,是组织先将其从权力集中的要害岗位调离,后续核查逐步推进。
他选择主动交代。在纪委监委的通报表述里,“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一般指在组织初核、谈话前主动说明问题,属于纪律规定里明确的从宽情节。但很多时候,主动交代的背后,是线索已经逼近、同案人员已经交代,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说明,才能够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
南城县财政自给率长期维持在30%左右,对上级转移支付依赖度很高,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对支出的覆盖能力偏弱,而城投平台债务持续扩张。南城金融创新投资发展集团的总债务,从2019年21.37亿元,增长至2022年35.50亿元。
财力薄弱的县域,依靠城投举债推进基建,平台负责人手握项目发包、工程款结算的实际权限。在县城熟人社会环境下,监督链条天然更容易存在薄弱环节。
全水才、尧冬良,先后走上了相似的路径:从重点工程监管岗位,到城投平台操盘人,最终接受审查调查。
放眼江西,2026年城投领域反腐持续推进,南昌交投、大余城发、南昌东湖城投等多家平台高管相继被通报,通报中“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频繁出现。这不是单一人员的个人失范,而是在债务压力、熟人社会网络叠加之下,部分环节权力运行、监督约束机制暴露出来的系统性短板。
尧冬良5月卸任时,公告标注为正常人事变动,存续债券正常运作,评级报告按期披露,表面波澜不惊。而五个月后的纪委通报说明,有些人事调整,背后另有原因,只是要等到核查落地、问题查清之后,才对外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