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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卡角赋 并序·默斋主人原创当代散骈赋序余远适欧罗巴,遍历名都古镇,尽挹湖山之胜

罗卡角赋 并序·默斋主人原创当代散骈赋

序余远适欧罗巴,遍历名都古镇,尽挹湖山之胜。闻罗卡角为欧陆西极,心窃向之,越山海而必赴焉。及登临,感陆海之际、古今之变,遂作此赋。

赋余此壮游,远适欧罗巴之壤,长驱数万里而遥。穿名城若星罗,历古镇如棋布;揽湖光以骋目,挹山色而涤襟。彼都所尚繁华、寰宇所称胜迹,寓眸即过,淡然弗顾。何则?自履异域,一念潜驰,早已属意天涯。罗卡角者,此行最后之期,越山海而必赴之荒陲,栖余精神之一隅也。

乃命轮舆,循辛特拉层峦迤逦而上。村墟瓦舍,连陇橄榄,次第隐入暝色。倏尔天开,亚欧陆脉西行之绪,敛于眼底,至斯而穷。

余遂陟崖巅,践粗砺之岩。下临绝壁百寻,危崖如削,直投溟渤。石为海风所啮,历岁痕深,褐青错缬,层纹宛然,皆亿载潮汐磨砻之迹。是为欧陆西极,大地末脊,静峙于浩茫大西洋中。

身后者:万里封疆,千重陵谷,千载烟墟,百代兴废,尽沉于厚壤之下;

眼前者:万顷沧溟,千重涛雪,遥垂云昊,远接苍冥,俱没于无涯之溟。

余尝遍历四方,遍访尘中所谓海角天涯,独登于此,始识崖碑八字之重——“陆止于此,海始于斯”。葡萄牙诗人卡蒙斯之语,阅数百载流光,恰合余登临此时之心。

徐趋碑下,素石浑朴,十字架为海风久蚀,色转沉黝;碑镌经纬,标定大陆之穷。旁峙红白灯塔,孤擎苍莽,漆皮斑驳,藏数百年朝昏。长风掠塔,恍睹五百年前帆影:木舶扬残帆,舟人凭艏回瞻崖岸,旋舵径入杳冥。其有归者,其有未归者,崖石默然,莫之能纪。是塔昔照先驱之路,今鉴余怀远之思,念彼遐征。

罗卡之风,凛冽侵襟。大西洋长风,自巨浸奔来,山无以障,林无以屏,直撞危崖,贯入襟袖,挟咸凉海气,拂于眉睫。余独立崖端,任风掠鬓。耳畔惊涛撞石,殷若雷鸣;碎雾沾颊,倏忽而晞。尘中拘墟之困、萦怀之执,遇此浩茫,不觉潜消。

余半生远涉,饱览山川,遍阅人间,尝谓天地寥廓,前路靡穷。及履斯崖,目接陆脉之尽,沧波之广,乃抚碑而退,更无一言。

五百年前,先达亦立此崖而望沧波。其时封域既定,旧见成藩,局守一隅。正此陆尽之地,乃生破囿之勇:辞安壤,泛重溟,凌巨涛,越绝域。划地域之藩篱,通殊方之教化,由是人之视界,自一隅故土,扩及八极寰瀛。足下硁硁片石,实蕴人之一性:不囿故常,岂安既得?恒探未晓,向远而驰。

余凭崖凝睇,观潮生汐落,睹云卷云归。夫人之一生,亦若一方山河:有本根,有封畛,有既往,有遐方。半生羁旅,植根故土,积阅岁华,是为余之“陆地”,安身立命之基;前路未历,期以日新,是为余之“沧海”,生生不息之望。

陆止于此,故知盈虚;

海始于斯,故赴遐荒。

崖下奔涛,朝暮不息;前浪归壑,后浪腾霄,一如人世代谢,成长靡有停晷。崖畔顽石,默阅千霜,阅尽浮帆,澹观嚣世,以沉毅之姿,纳岁月之迁。一时屯蹇,片念得失,对此浩茫,微若飞尘。

形游之途既讫,灵思暗与之移。听沧波往复,对云物苍茫。

域有疆限,求靡遐荒;

岁有尽期,志靡颓亡。

长风浩荡,巨浸弥茫。遂立于陆穷海始之交,一辞远道尘劳。辞曰:

陆尽千秋处,万象自此生。

注:崖实测高百四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