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秋待雪·默斋主人原创晚明式文言小品文

时维九月，序属霜降。天容如洗，云影徘徊。风过疏林，万木青黄相半，萧萧辞枝，而四时不言自成。

余独立中庭，寒雨敲窗，淅沥竟夕。一叶翩然堕于肩头，犹带残杪余温。俯而拾之，衬以素笺，纳诸书笥，聊存秋之迹焉。

因撷秋意，酿为一瓮，题曰「封秋」，藏诸檐下。雨夜偶经，时闻瓮口泠然微响，不知瓮中秋意何如。本拟俟初雪之夕，启尊独倾。檐下听风，窗前延月，茶烟一缕，袅出竹梢，闲味自生。余独安井灶之趣。

雨歇云开，清霜始降。素薄被于林杪，冷月浸庭，清光遍于户牖。余自郊外徙倚晚风之下，凝伫良久，踏月而归，一室灯烛融融，浑似春宵。篱畔寒蛩，断续唧唧，与谯柝遥相酬答。纸窗透光，如筛月色；檐瓦凝霜，作碎玉声。

曩者援毫，本欲赋秋；洎乎落纸，笔端已浸冬色。长郊暮霭，染作赭黄，疏影横窗，寒生茶鼎。展阅旧时笺叶，一缕清温，渺莫可寻。炉炭初燃，瓦上霜声愈脆。

漏深巷寂，灯火未阑，幽人不寐。尘间琐琐欢悰，不必遍告于人，默而识之，便足资岁月清味。不慕驰逐，但取一炉之温，适意而已。

一窗清月，半帙残编。纸上漫记节候，胸次潜蓄冲和。旧事随寒波以俱往，新怀望六雪之将临。汲泉煮雪，聊以慰旦暮耳。

秋梦日遥。夜起呵手，见瓦上霜痕又加一层，寒酥欲坠。败叶纷被来径，勿劳追念。天寒则加衣，身倦则息辙。

向期雪至开瓮。及寒英既集，见其覆瓮不融，静守如初，乃悟：既封之物，本不当亟启。瓮上「封秋」二字，渐为霜痕所没，而瓮中之味，姑留待东风一解，同俟春归。

——倚窗呵笔，炉香将烬，向之封秋者，今惟敛坐，以俟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