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国忠当年那句话挺刺耳:新加坡是靠替印尼那批腐败官商洗钱富起来的。印尼的钱洗得差不多了,就开赌场吸中国的钱。
邮件漏了出去,摩根士丹利把他开了。
等到赌场开起来,贵宾厅的流水往上蹿。2023 年 “福建帮” 案抄出 30 亿新元,两年后九家金融机构挨罚。加密洗钱,隔一阵冒一个。
那封邮件写于 2006 年 9 月,一共五百多字,惹祸的只是其中一段。发信人是摩根士丹利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谢国忠,那年新加坡正在办 IMF 和世行年会。
他写,新加坡被西方捧成全球化样板,可样板底下垫的是脏钱。他还嫌主办地离中国、印度太远,说改在上海或孟买开更合适。
邮件不是转发出去的。有人把它打印出来,带出了公司。2006 年 9 月 29 日,谢国忠离职,大摩声明说那只是个人观点。外界后来猜,新加坡方面施了压,大摩也顾忌当地业务。
新加坡金管局没有正面回应,只说 “我们不一定要同意他的立场”。两名涉嫌带出邮件的员工,后来也离开了大摩。
那一年,两座赌场还在工地上。这个国家禁赌禁了几十年,2005 年才决定开赌场。2010 年 2 月 14 日,圣淘沙名胜世界赌场开业;4 月 27 日,滨海湾金沙赌场开门。
他说的 “正在盖赌场”,四年后成了现实。赌场收入后来真的往上走。2024 年第四季度,滨海湾金沙赌场收入 7.46 亿美元,约 10.06 亿新元,同比涨 28%。
这是金沙集团财报里的数字,不是外面估算的。它比 2019 年疫情前高约七成,创 2010 年开业以来新高。贵宾厅的流水外界看不到,能看到的是赌场总收入。
不过,这不等于新加坡的繁荣就是洗出来的。谢国忠的原话是 “绝大部分”,不是 “全部”,这个限定词后来被很多人忽略了。
能查到的是另一条线。2023 年 8 月 15 日,400 多名警员全岛突击,抓了 10 个人。警方怀疑,他们是海外诈骗和线上赌博团伙的成员,在新加坡洗钱。
后来查明,10 个人都来自福建,手里拿着柬埔寨、土耳其、塞浦路斯等多国护照。另外 12 人协助调查,8 人被通缉。媒体给这案子起了个名字,叫 “福建帮” 洗钱案。
警方冻结扣押的资产,折人民币一百六十多亿。银行存款 14.5 亿新元,现金 7600 万新元。这些资产先被冻结,后来有一部分收归国库。
被下了禁止处置令的,有 94 处房产、50 辆汽车,还有成堆的金条和名表。光一公斤重的金条,就有 58 条。10 个人后来全部认罪判刑。
这成了新加坡史上最大的洗钱案。2025 年 7 月 4 日,金管局开出罚单:9 家金融机构合计被罚 2745 万新元,4 名从业人员被禁业。
瑞信新加坡分行(现并入瑞银)罚得最重,580 万新元;大华银行 560 万,瑞银 300 万。金管局还公开谴责了两名大华银行前高管。
罚单罚的是银行没看好门。金管局列了四个漏洞:客户风险评估、财富来源核实、交易监控、可疑交易报告跟进。
更早还有 2016 年 1MDB 案,金管局撤销 BSI 和 Falcon 两家银行的牌照,BSI 被罚 1330 万新元。1MDB 是马来西亚主权基金,案子扯进了多国银行。
加密那摊也没停。2025 年 5 月,三个人因 P2P 交易洗钱被控;2023 年那宗案子里,还抄出 3800 万新元加密资产。P2P 绕开银行,钱追起来更难。
我自己的看法是,谢国忠那句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重了一半。离岸金融中心天生吸引脏钱,这跟道德无关,跟生意有关。
只要跨境资金还能自由走,脏钱就会找最省事的路。钱往管制松、税低、进出快的地方跑。
说重的那一半,是把一个国家的成功全归到洗钱上。新加坡的港口、炼化、电子、航运,都是硬底子,说成一台洗钱机太省事。
真正的问题不在有没有脏钱,而在看门人有没有认真看门。银行要查客户底细,要盯交易,要报可疑。可看门人也是生意人。
客户带来存款、手续费、家族办公室,谁愿意把财神爷往外推?银行不是警察,它没有动力把自己的客户查死。
所以监管每次都是事后罚,罚完银行,门还在,客户换个壳、换个地方,接着来。赌场这块更隐蔽。贵宾厅做的是信用和关系,不是现金买卖,洗起来体面,查起来费劲,等案子爆出来,钱早转了七八手。
新加坡这几年在补门:罚机构、禁从业者、盯家族办公室,今年 6 月又给单一家族办公室上了新框架。这个方向对,但金融创新总比监管快一步。
对普通人来说,这事不是看热闹。出海做生意、设家办、走跨境贸易,合规不是成本,是保命钱。
谢国忠丢了工作,赌场开了,30 亿的案子也来了。20 年过去,那句话还是刺耳。因为它问的是所有靠钱流动吃饭的地方:繁荣里面,有多少是干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