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张皱成一团的外卖小票,总计一千四百六十二块八,就这么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被结结实实拍在满月酒的玻璃转盘上。
前一秒婆婆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炖了整整一个月的老母鸡汤,后一秒,最上面那张单据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白粥一份,八块钱。
满桌人手里端着的酒杯瞬间僵在半空,没人敢咽下这口唾沫。
丈夫陈浩蹭地站起来,伸手就去抓那沓纸,脸色发青:“你发什么神经?”
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顺势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按着最上面那张单据往前一推。
“念。”
陈浩嘴皮子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女人自己扯着嗓子念,声音不大,但在突然死寂的包厢里像敲铜锣:“十一月三号,白粥一份,八块;十一月四号,白粥一份,八块;十一月五号,白粥加一个水煮蛋,十一块钱。你妈炖的百年老母鸡,就长这个样?”
婆婆的手死死攥着围裙下摆,使劲在掌心里搓着,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压着嗓子凑过来:“大喜的日子,亲戚都在,有事咱们关起门回屋说……”
“回屋谁听得见?”女人冷笑一声,直接拽了拽衣服下摆,露出侧腰那道没长好的痕迹,“顺产撕裂缝了整整七针,刀口疼得下不来床。你让我站灶台前自己煮速冻饺子,转头出门跟整栋楼的大妈吹你伺候得有多周到。你儿子躺沙发上刷手机,你打麻将打到天黑,这就是你们家所谓的伺候?”
陈浩脸挂不住了,冲上来扯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手指发白:“行了!差不多得了!回头我给你买行不行?”
“生完孩子第七天,我刀口发炎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二,你在网吧跟人开黑,连挂我三个电话,回我一句‘打完这把’。天亮了,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急诊室挂水,护士问我家属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张嘴。”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陈浩他舅默默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死在骨碟里,灰白的烟灰扑簌簌落了一桌子,他转头横了自己姐姐一眼:“姐,你这事儿办得太亏心,媳妇坐月子你不伺候就算了,在外头瞎吹什么?”
婆婆眼眶一下子红了,嘴一瘪就要坐地抹泪,念叨着自己腰疼腿疼操劳了一辈子。
女人根本不接这套戏,站起身,一把将怀里裹着红色抱被的婴儿直接塞进陈浩怀里。陈浩两只手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架子,托着孩子屁股直晃悠,连尿布松了都不知道怎么提。
“从明天开始,家里开销一人一半,你妈爱去广场跳舞就接着跳,我不伺候了。人都有老的那一天,等哪天您也躺床上动不了,我保证也给您点三十天外卖,天天白粥配鸡蛋,绝不重样。”
包厢门被重重甩上,留下屋里几个亲戚尴尬地收拾红包皮,婆婆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筷子,手抖得怎么也夹不起来。
当晚,陈浩抱着孩子敲响房门,低着头说知错了、以后改。女人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玄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费劲,只扔下一句回娘家住半个月,把家里的事捋干净了再来谈。
有人说家庭琐事何必当众撕破脸,让全家都下不来台;也有人说月子里的仇能记一辈子,不掀桌子对方永远把你当软柿子捏。这事要是落你头上,你当场掀不掀这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