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一到,我公公准时搬着塑料小矮凳,一个人钻进黑灯瞎火的阳台。
手里连盘拍黄瓜都没有,就攥着个二两的白酒杯,左手划拉着亮晃晃的手机屏幕,一口酒能抿上十分钟。
半年前,这老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候他一天抽光一包半烟,每周雷打不动组三次牌局,拉上三五个老哥们划拳猜枚,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不到后半夜不散场。
现在烟彻底掐了,问他,他说怕烟味落衣服上熏着小孙子。牌桌也不沾了,说坐两个小时腰像断了一样,回来得直挺挺躺半天。
热热闹闹的半辈子过完,到头来,全缩成了阳台上的这杯独酒。
有时候连花生米都省了,他就借着手机里短视频的动静,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一小口,喉结动一下,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发两分钟呆。
我问他怎么不把老朋友叫家里来喝,他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跟人喝那叫应酬,得找话聊,脑子累。自己喝多清静,想喝一口就喝一口,想什么时候放下杯子就什么时候放。”
中间他也试过跟着别人去钓鱼、爬山,折腾了两回就嫌折腾,唯独晚上这顿一个人的小酒,天天准点,雷打不动。
其实仔细想想,不出去惹事,不在外头喝醉摔跟头,喝个两三杯倒头就睡,比整天背着手唉声叹气强多了。
你们家老人过了六十,是越来越爱往人堆里扎,还是也变成这样,只肯一个人躲着喝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