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罗彩霞考上贵州师范大学,结果被县公安政委的女儿顶替了名额。她没办法,只能复读一年,第二年才考上天津师范大学。
时任隆回县公安局政委的王峥嵘,是王佳俊的父亲。他靠着手里的人脉,拿到了罗彩霞的高考信息。又找人伪造户口迁移证、档案材料,安排女儿顶替入学。
王佳俊就顶着罗彩霞的名字,被贵州师范大学定向补录。真的罗彩霞,以为自己落榜,只能收拾心情选择复读。她埋头苦读一年,在2005年考上了天津师范大学。
顶替的王佳俊,在大学里顺顺利利读完四年本科。她用罗彩霞的身份入党、拿毕业证,还办下了教师资格证。一直到毕业之后,她都在用这个偷来的身份生活。
这件事藏了五年,直到2009年才意外暴露出来。
揭开这件事的,竟然是一次普通的银行业务。
2009年3月1日,罗彩霞和同学参加招聘会,闲暇时到银行开通网上银行。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却告诉她,身份信息对不上,办不了。
名字没错,身份证号码也没错,偏偏电脑里的照片是另一个女孩,发证机关还在贵阳。罗彩霞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张脸像极了自己的高中同学王佳俊。
一个在天津读书,一个早已在贵州毕业,两个人的人生,怎么会被同一个身份证号码拴在一起?
顺着这条线追下去,五年前的事情一点点露了出来。
罗彩霞和王佳俊,都是湖南邵东一中2004届的学生,而且就在同一个班。那年高考,罗彩霞考了514分,王佳俊考了335分,两人差了179分。
当年湖南二本最低控制线是531分,部分院校可以降20分录取。这样一来,514分就进入了可以考虑降分录取的范围,335分却远远不够。
这个分数差距,本该由考卷决定。王峥嵘却想通过换身份,让女儿绕过去。
他找到女儿的班主任张文迪,拿到了罗彩霞的高考信息。又利用从派出所弄来的空白户口迁移证,伪造相关证件。
高考档案也得跟着造假。他让妻子拿着王佳俊的专科学校录取通知书领取档案,再到打字店复制、伪造成罗彩霞的档案。
姓名、成绩、户口、档案,一样样被拼到了一起。王佳俊最后以罗彩霞的身份,进入贵州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学院院长唐昆雄还违规代领了录取通知书。
看到这里就会明白,这件事绝不是改一个名字那么简单。一个人想冒充另一个人进入大学,需要让好几个环节都认下这套材料。
其中任何一道关口认真核对,都可能让假材料露出破绽。可这些本该替考生守住的关口,最终没能挡住冒名入学。
更让人难受的是,王佳俊在大学里度过四年,拿到的证书越多,罗彩霞日后需要解开的身份纠纷就越复杂。
到了2009年,罗彩霞也走到了毕业、找工作的节骨眼。别人忙着投简历、准备面试,她却因身份被冒用,遭遇毕业和教师资格等证件办理方面的麻烦。
自己老老实实读完大学,还得证明那个名字属于自己。这种委屈,哪里是一句“弄错了”就能轻轻带过的?
2009年5月,事情经报道引发广泛关注,调查和追责随之展开。
王佳俊的学籍、学历及教师资格等被注销,冒用的身份证号码也被相关部门处理。班主任张文迪受到留党察看一年、降级处分,提供空白迁移证的原派出所所长姚亮生受到留党察看一年、行政降级处分,另有民警因迁移证管理问题受到处分。
王峥嵘也付出了刑事代价。2009年10月,法院以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二年,与此前受贿罪所判的三年刑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罗彩霞还走上了民事维权的道路。她起诉了王佳俊及其父母、相关学校和教育部门等,之后又追加了被告。
从立案到开庭,过去了约十五个月。2010年8月13日,案件达成调解,王峥嵘一次性赔偿罗彩霞4.5万元,她放弃其他诉求。
赔偿让纠纷有了一个结果,可一个年轻人为此花掉的时间、承受的焦虑,很难用一个数字算清楚。
有人可能觉得,她后来考上了天津师范大学,最终也完成了学业,事情总算过去了。可不能因为受害者后来努力走出了困境,就把她遭受的伤害看轻。
她重新参加高考,靠的是自己;她追查身份问题、坚持维权,也要自己付出精力。一个人的坚强,不该成为别人减轻责任的理由。
这起案件最刺痛普通家庭的地方,就在于高考承载着一种朴素的信任:家里没有关系,也可以凭成绩争取机会。
如果有人能拿着别人的成绩,把假档案一路办成真资格,家长和孩子担心的就不只是一个人的遭遇,而是自己多年付出的努力,会不会也被人动手脚。
所以,处理这类事情,既要追究造假者,也要追问材料怎么流出、证件怎么被伪造、审核为什么没发现问题。查清每一个环节,才能让后来的考生少受同样的伤害。
罗彩霞后来走进媒体,成为一名记者,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她不应该只有“被冒名者”这一个标签。
对于普通人来说,守住教育公平,就是让孩子考出来的成绩归孩子,让每个人能安心使用自己的名字,不必在人生刚起步时,先打一场证明自己是谁的官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