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张杰广州报道
“尤其白桦树,它除了黄金,还有白银。它通体耀眼,浑身颤抖,光芒四射。……麦浪滚滚,田畦蜿蜒。在大地上,除了白昼之外,麦田的金色是最大的光明。”
11月7日晚,作为“明亮时刻——花城出版社45周年暨第九届花城文学奖”系列活动之一,“秋天来临的时候,一起读李娟”作品围读会在“单向空间”书店(广州阿那亚九龙湖店)举行。活动现场,单口喜剧演员王凯风、青年作家巴燕·塔斯肯担任领读嘉宾,朗诵了李娟在散文集《遥远的向日葵地》里的一段文字,将读者带向阿勒泰美丽的秋天。作家李娟作为特邀嘉宾在乌鲁木齐远程连线参与围读。
李娟线上露面
王凯风、巴燕谈阅读与写作之路
“阿勒泰的秋天是金黄色的”
谈及对秋天的认识,王凯风给读者们讲起小时候的一段有趣往事:“上小学英文课,老师教大家秋天的英文叫‘Fall’,就是掉落的意思。我想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叶子掉下来就成了秋天。但老师又说,如果你想学得更深入一些,秋天还有另外一种称呼。我感觉秋天应该是多元的,叶子可以变成黄的,也可以变成红的,五彩缤纷……然后老师说秋天的另一个名称是‘Autumn’,我一听这不还是东西掉下来的声儿么。”
而对巴燕来说,一提到“秋天”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的是一片金黄色。他说:“秋天来临前,万物渐渐长熟。地头的麦子、葵花是金黄色的,落下的叶子是金黄色的,堆砌的一个个为牛羊过冬准备的草垛是金黄色的。我们村里的小孩子就在这片金黄色中,也在秋天一年长熟那么一回。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秋天的时候,家里的体力劳动活就越来越多了,我们就用小小的身体,拿起铁叉把草垛举向天空,就像举起一把大伞。我觉得阿勒泰的秋天就是这样一堆一堆、一片一片金黄的色彩勾画出来的。”
“我现在在讲秋天的时候,脑海中依然浮现的是一片金黄的往事;我在讲这些的时候,我的眼神中可能也有一束目光是金黄色的。”巴燕说。
“一起读李娟”现场
李娟的散文以及改编的电视剧《我的阿勒泰》,让阿勒泰成为很多人向往的远方。阿勒泰也成为文学版图上一个重要的存在。2025年,花城出版社“西遇记”系列推出散文集《克兰河畔》,该书作者巴燕·塔斯肯是一名出生于1999年的哈萨克族青年作家。巴燕在阿勒泰度过童年。成年后离开家乡前往广州求学,如今毕业回到乌鲁木齐定居。在《克兰河畔》中,巴燕以质朴澄澈的语言讲述阿勒泰的母亲河克兰河畔发生的故事,写出一个本地青年对故乡、根脉以及土地的心灵归栖。
巴燕透露,自己在踏上写作道路之初就受到过李娟作品的影响。那是《遥远的向日葵地》里的一篇文章,他读了以后觉得又亲切,又有一种陌生感。“亲切是因为她讲的是我家乡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我熟悉的族群、熟悉的生活;但是陌生感在于,书中所写到的很多游牧生活,可能早已离我远去了。在我父亲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我们家族就定居在了山脚下。但是那种游牧的、曾经祖先一直延续了千年的生活方式,还是会让我产生一种憧憬或者遗憾。”巴燕说。
他曾经以为作家一定要写很宏大、受到社会关注的东西,但李娟的文字为他展现了另一种可能。“我发现作家其实也可以写很小的东西,也能把很小的东西写得很大,也能通过书写自己的家乡,或者书写自己身边这种事情,去写出一个很大的世界。”
王凯风在网友中有“脱口秀诗人”的美称。主持人提到,王凯风曾说过:“书是植物版本的腊肉”,“书是一种对树的烹饪”,这些广为流传的句子都有文学技巧在其中。王凯风笑答,自己并不是古典意义上的诗人,只能算是草根诗人或平民诗人。“我写脱口秀是玩一种脑洞。今年我的目标就是,不是纯搞笑,我得来点让人看完不是笑,而是觉得,哦,还可以这样想!”
说起自己创作的经历,王凯风直言18岁就开始写脱口秀。他还提到脱口秀写作的技巧。比如在聊天过程中,突然提一些不属于这个语境的“大词”,比如说用专业术语描述非常通俗的东西,或者用非常通俗的语言来消解严肃的命题,都能起到陌生化的喜剧效果。
连线李娟:
“我人生中的所有选择都是主动作出的”
在活动下半场,远在乌鲁木齐的李娟通过连线与大家见面。广州的读者们还穿短袖薄衫,乌鲁木齐却已经进入了冬天。李娟的问候带来北方空气的清冽:“前段时间下雪了,现在已经回温了,这两天我觉得还蛮暖和的。而且明天的天气会非常好。”
一位读者向李娟提问,在写关于阿勒泰的这些非虚构作品时,是否有这样的经验:离阿勒泰越远,对它的感受越清晰,对创作越有帮助?李娟回答:“只缘身在此山中,当局者迷,好像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离开一个地方才能够比较理智、客观地去看待它。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你的情感关系,虽然也不算是完全断裂,但也实现了一部分的分割。你和它的经济关系、日常生活、友谊以及其他都有分割的时候,你才能够冷静下来去看待这个地方。”
“一起读李娟”现场
另一位在北京上学的新疆读者在线上留言:“想问问李娟老师如何面对孤独?”李娟答道,无数个朋友问过这个问题,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孤独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困扰。“怎么办?我的回答就是忍着。我觉得孤独是无法克服的,而且孤独也未必是一件很糟糕的事。这是我个人的一种经验。当然对于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热闹的大家庭里,或者是性格比较外向的人,可能孤独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对我来说我觉得还好。”
另一位李娟的读者在现场提问:“《我的阿勒泰》一书的开头描述了一种被动选择的生活,而现在您已处于经济自由的状态,对人生的选择是否会有改变?”
李娟笑答:“我以前确实因为生活所迫做了一些事情,看起来好像是被动的,其实仔细地回想,我人生中的所有选择都是主动作出的,严格意义上说不能算是一个被动的人生。因为在很困难的时候,我会放弃很舒适的生活,去选择别人都无法理解的一条道路。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我还是蛮勇敢的,所以我并没有被动地生活过。当然生活的贫穷是另外一回事。至于将来,继续写作,继续这样的生活。现在是我一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一个阶段。”
(花城出版社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