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旭早前的一段发言火了。他说中国从晚清到如今，骨子里总改不了一个老毛病：但凡遇上点冲突，第一反应不是如何应对，是先掰扯“谁占理”，生怕落旁人一句闲话，被扣上“挑事”的帽子。
 
这个话反复火起来，是因为历史上很多事摆在那儿，由不得人不往心里去。
 
1884年8月23日下午，早已打着游历旗号开进福建马尾港的法国舰队，突然露出了獠牙。
 
当时中法两国因为越南的争端已经摩擦了大半年。法国一心想吞并越南，再顺着红河打进中国西南，一边在越南陆上步步紧逼，一边派远东舰队跑到中国沿海施压，对外只说是“游历通商”“保护侨民”。
 
清廷这边一直拿不定主意，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李鸿章等人总想着靠谈判、靠西方列强调停解决问题，反复给前线下令，核心就一条：“衅不我开”。绝对不能先打第一炮，生怕落下主动挑事的名声，给法国人扩大战事的借口。
 
法国舰队提出要进马尾港的时候，福建当地的官员不敢做主，连忙打电报问北京。朝廷给的回复模棱两可，说只要法军没动手，咱们就按兵不动，“静以待之”。就这么着，法国军舰一艘接一艘，大摇大摆开进了马尾港，跟福建水师的舰船挨得极近，停在同一片江面上，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福建水师的官兵天天看着敌舰在眼皮子底下晃，都急得上火。好几次有人请战，说趁法舰还没全部到位，先下手为强。可上头的命令卡得死紧，会办福建海疆事务的张佩纶、船政大臣何如璋反复强调：朝廷有令，不准先行开炮，违者就算打赢了也要按军法处置。还有人提议沉船堵死江口，把法舰困在港里，也被驳回了，就怕惹恼法国人，坐实“挑事”的名头。
 
8月21日，中法在上海的谈判彻底破裂，法国人打定了动手的主意。22日晚上，法军司令孤拔召集所有舰长开会，定好了第二天下午退潮时开战——退潮时中国舰船的舰尾会正对法军舰首，刚好是火力最薄弱的位置，法国人把时机算得死死的。
 
23日上午，法国驻福州领事把宣战照会送到了闽浙总督何璟手上，明明白白说当天下午开战。按说这时候立刻通知水师备战，多少还能挽回点被动。可何璟居然先把消息压了下来，对水师官兵封锁消息，还派人坐船去法舰交涉，想求人家延期开战，理由是清军还没准备好。
 
法国人根本没搭理这个请求。下午一点五十六分，法军旗舰发出进攻信号，所有法舰同时开炮，马尾港瞬间被炮火和浓烟吞没。
 
福建水师的大部分舰船还抛着锚，连起锚的功夫都没有。第一排炮弹打过来，琛航、永保两艘运输舰直接被击沉，另外好几艘军舰当场受了重伤。官兵们反应过来后，立刻砍断锚链，仓促间开炮还击。
 
旗舰扬武号反应最快，用舰尾炮精准命中法军旗舰窝尔达号的舰桥，当场击毙5名法军水手，孤拔本人差一点就被炸死。可没过多久，法军鱼雷艇冲过来发射鱼雷，扬武号中雷下沉，舰上官兵一直坚守岗位，打到船身快沉没了才撤离。
 
炮舰福星号离法舰最近，一开始就身负重伤。管带陈英登高喊出“有进无退”，带着全舰官兵直冲法军旗舰，连续命中目标。孤拔连忙调三艘军舰围堵福星号，最终福星号火药舱中弹爆炸，全舰官兵壮烈殉国。
 
罗星塔下游的振威号被多艘法舰围攻，舰身弹孔密布。管带许寿山带伤指挥，下令全速冲向法军凯旋号巡洋舰，打算同归于尽。可惜半路被重炮击中，舰船沉没前的最后一刻，官兵们还是打出了最后一发炮弹，击伤了对方舰长和两名士兵。
 
整场海战只持续了不到30分钟。福建水师11艘军舰、19艘运输船全部被击毁，官兵阵亡521人、受伤150人，还有51人下落不明。而法军仅5人阵亡、15人受伤，只有两艘鱼雷艇受了重伤。
 
第二天，法军又炮轰了福州船政局。这座洋务运动经营了近20年的造船基地，在炮火里接连爆炸，厂房设备损毁殆尽。之后几天，法舰沿江而下，逐个摧毁了闽江两岸的炮台，直到8月30日才全部驶出闽江口。
 
马尾的惨败传开后，举国震动。很多人想不通，敌舰在自家港口里停了一个多月，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排兵布阵，最后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答案其实就在那句“谁占理”里。当时的清廷从上到下，都把“不先开衅”当成了第一准则，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纠结会不会落人口实，会不会被扣上挑事的帽子。主动权拱手让人，讲理的底气自然也就没了支撑。
 
历史从来都不是用来翻旧账的，但有些教训，多记几遍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