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坐在巴色那间双语教室的头一排，黑板上写的都是老挝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同桌笑的时候他也跟着咧嘴，但是不知道人家在笑什么。7岁的中国护照持有者，老挝语为零基础。判决书上面写的是和妈妈一起，但是判决书是不会替他把老师点名时的那个发音翻译出来的。

小依并没有没有做好准备工作。10月21日她自己去了巴色看看学校的情况，华侨公学可以招收中国籍的学生，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但是住校的话就需要租房子了，在学校周围一年一万左右的价格，她转了一圈之后还没有决定下来。三合院挂出去没有人接手——老挝人不买中式院子。石头屋的窗户还没有装上，咖啡园摘了23公斤豆子，她的妈妈也一起摘。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并不能用一句话“有资产”来抵消掉。

签证方面也是这样的。孩子拿着中国的护照和老挝籍的母亲一起生活，出生证明要进行双认证，在入境三十天之内去办理暂住证以及居留签证，第一次办理的时间长短不一，有的十五天左右，有的六十天左右。这些手续没有人替天天做，只能小依跑。她在直播中说道，“先教人做人，再教人读书”，但是做人的头一课却是“明天老师叫你名字”，那么教室的门还没有打开。

阿彪那边的说法是儿子“自己愿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奶奶家刚吃完排骨之后又被妈妈接到外面吃了一个汉堡，并且坐了很长时间的汽车。他嘴里的“愿意”和大人手中的一叠手续并不是一回事。阿彪签字之后就把女儿留在身边，长沙的房贷每个月要付七千元由他自己承担。儿子这边没有支付抚养费，也没有参与陪读的安排。涉外抚养费执行本来就比较复杂，跨境追索程序长、落地难，这是制度成本，并不是一句话“负责任”就可以逃避掉的。

小依的情绪也确实是摇摆不定的。在直播中先是说“找下一个”，接着又说“没有人要了”。天天坐在旁边，汉堡已经剩下一半了。他不会说老挝语，但是妈妈的脸色好歹他是知道的。

大人把婚姻拆散了，财产也分完了，账号各自为政。协议上已经写明了由谁来抚养哪个孩子，并没有提到的是：一个刚开始学汉字的一年级学生，在一间他听不懂的教室里，“上学”这两个字怎么才能坐稳。巴色天亮得比较早。如果天天真的进去的话，那么头一周大概率就是听天书了。妈妈在门口招手的时候，又回头和工人们讨价还价。回头一看，妈妈正对着手机笑呢。之前说的“没人要”好像也没人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