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甲A开张前，中国足协拿到的国家竞赛拨款只有100万元人民币。

王俊生在回忆录里写得很直白：这笔钱的使用范围包括青少年足球和女子足球，因为健力宝少年队赴巴西留学，足协需要给予支持，大部分备用金已经用在该队身上；如果没有启动资金，职业联赛根本不可能搞起来。另一篇甲A十年的长文说得更狠：拨款只有区区的100万，账面已经近乎零，弄不好将会开天窗。

有人提议找体委计划财务司先借，踢完再还。王俊生不同意：赛完了若还不上，岂不拿纳税人的钱打水漂。

于是球交给了许放——时任中国足协副主席，主管开发、外事。回忆录的说法是：经过近三个月的艰苦谈判，许放和他的谈判小组与IMG达成协议，为中国足协筹集了120万美元的收入，并且每年递增10%，共5年。1994年4月27日，甲A联赛开战。

可这个数字，两份材料对不齐。维拉潘告诉王俊生，日本足协前一年搞职业联赛投入了1200万美元；足协随即飞去日本考察，找到了IMG、ICL两大中介公司；许放与对方礼尚往来3个月；1200万美元终于在后来陆续拨到中国足协的账号上。而写许放侧写的人物稿用的是每年120万美元。

120万、每年120万、1200万——三个口径都在当年留下的材料里，谁也没说服谁。

数字吵不清，有一件事所有稿子都写到：1996年9月30日晚，许放突发心脏病去世，终年49岁。

回忆录说，就在两个月前他率队去阿联酋参加亚足联的亚洲杯抽签，在机场看中一双皮鞋，一问200美元，没舍得买；人物稿说，人走后足协官员到他家里为他找最后的穿戴，竟找不到一双崭新的皮鞋。谈判接近尾声那阵子，王俊生发现他眼内有红红的血丝，问昨天睡了几个小时，许放答：有两三个吧。

主管纪律委员会时，许放给裁判们撂过一句话：你们掂量掂量，是一两万元红包的分量重，还是你们一生的前途重。

一个把甲A第一笔启动钱谈下来的人，走的时候连一双新皮鞋都没有。如果那笔钱的口径今天都还没吵明白，我们到底记住了许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