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以前，人参虽然不便宜但尚且属于比较常见的药材并不算稀奇。 直到山西等地的人参绝迹。 现在说起人参，大部分人印象里第一反应就是东北人参尤其长白山人参，不过内地以前也是有人参的。

北宋宰相王安石，有一回有人拿紫团参来送他。他没收，还撂下一句话，大意是：这辈子没用过紫团参，不也活到今天。这段话记在沈括的《梦溪笔谈》里。
一棵参，能让人专程送上门，又能让宰相拿来当回话的由头，分量可想而知。紫团参主要长在壶关县紫团山一带，属于古时候的上党，也就是今天的山西长治。如今到山里去找，一棵也找不到了。
它不是不好才没的，是太好才没的。
先说它有多好。最早的记载见于春秋晚期的《范子计然》，书里写“人参出上党”。南朝的陶弘景把几处的人参比了一遍，说上党的形长色黄、润实而甘，百济、高丽的都比不上。
好药用的人也多。唐宋两代，人参的应用正处在历史高峰，北宋《证类本草》里画的潞州人参图，被认为是文献中最早的人参图谱。那时人参是医生手里的常用药，价钱不低，却不算稀罕。唐代的上党郡还要向朝廷进贡，记载里有二百小两。
好药一旦成了贡品，麻烦就跟着来了，一共三头。
头一头是树。太行山自古是木料的出处。清代《潞安府志》回溯说，曹魏修邺城宫殿时就到上党砍木头，后来历代接着砍，连深山顶上都成了光秃秃一片。人参偏偏喜欢阴凉潮湿的老林子，树没了，它就难活。
第二头是火。《壶关县志》收的紫团山碑文里，屡屡写到“兵火”二字，打仗烧山、烧寺，林子再添一层伤。
第三头是差事。官府年年要参，百姓越采越苦。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到，当地人把人参当成地方的祸害，不再采挖。有研究还提到，参民连自家的参园都毁掉了。一样宝贝，让守着它的人躲着走，路也就到头了。

到底哪一年断的，各家说法不一。清代乾隆年间进士冯文止的诗注，说北宋政和年间（1111至1118年）进贡就断了。另一边，明代栗应宏的《紫团山游记》写到参园早已垦成田亩，研究者据此判断，最晚到公元1500年前后，上党人参已经绝迹。
接班的是辽东。其实《名医别录》里，辽东早就和上党并列为产地。上党衰落后，到了李时珍的年代，药铺里用的已经都是辽参。人参和东北，从这时起越绑越紧。
东北也没能躲开同样的剧本。清朝把长白山一带看作发祥重地，修柳条边，不许外人随便进入。采参要领参票，上交定额的参。底层官吏为了完成任务拼命压榨采参的人，生态破坏加剧，产量大幅下滑。
结果是野生的越采越少。如今长白山的野生人参已濒临灭绝，被明令禁止采挖，人在森林里播种、不再干预的林下参，接续了这条香火。
山西这边留下的是一个名字。今天药铺里的党参，是另一种植物，并不是人参。今年6月，《中国中医药报》刊文梳理潞党参的渊源，同样写明原生古参在明代已经绝迹。
再看吉林。2025年，全省人参产业综合产值达到1052.9亿元。修订后的《吉林省人参产业条例》于2025年12月4日通过，2026年1月1日起施行。
条例里有两处让我留意。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一级国家级公益林等林地，禁止种林下参；同时支持林下山参纳入医保支付范围。一边划线保住林子，一边给出路。
从上述事实看，上党人参的结局，不是输给了谁，而是被“取得太狠、养得太少”拖垮的。它名气越大，贡赋越重，采得越凶，林子越薄，最后连守着它的人都想躲开。东北的参后来走过类似的弯路，可见问题不在哪一座山，而在取和养失衡。
从这些情况看，今天的条例是个好起点。但参是在林子里一长就十几二十年的东西，规矩管不管用，不看文件写得多漂亮，要看若干年后林子还在不在，市面上标的产地和参龄是否老实。产业做到千亿不是坏事，前提是别把山当成取不尽的仓库。守住现有的好林子，比惦记一棵早已不在的参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