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木门“砰”的一声撞在墙皮上，震落一层白灰。
我老婆手里抖着从我旧外套里搜出的欠条，指尖发白，眼珠通红：“外面传你两天弄回一百多万，拿三十万出来，我弟今天排队交买房首付。”
客厅茶几上，我小舅子两条腿交叉翘在玻璃板上，嘴里咬着我的烟。见我光着脚走出来，他嘴角往上一斜：“姐夫，算我借你的，往后慢慢还。”
前年开奶茶店赔得底掉，去年搞直播欠了一身外债，如今连首付都是到处凑的窟窿。
我系上睡裤带子：“我自己的房贷还没清，一分没有。”
“你还是不是人！”
半截烟盒迎面砸在我脸上。
老婆转身冲进卧室，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往外拖。我一步抢上前，拽住包带往回扯。
两个人在走廊里较劲。刺啦一声脆响，帆布包的拉链齿牙被硬生生扯脱轨，包口大开。她顺势往地上一滑，后背死死顶住门框，扯着嗓门大喊“打人了”。
旁边的小舅子立刻举起亮着的手机，摄像头直怼我的鼻尖：“你动一下试试？我全给你发网上去。”
茶几上的手机同时尖叫，免提里丈母娘的骂声炸开：“当年结婚彩礼就少给，你这偏财来路不正，正好拿来给我儿子安家！”
胸膛里的火直往脑门上顶。
我猛地一发力，把帆布包整个抽了过来。老婆尖叫着伸手抓我小臂，指甲抠进肉里扯出血道子。我胳膊一甩，她重心不稳，额头撞在沙发角的海绵垫上。小舅子丢下手机冲过来推我肩膀，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整个人压在沙发垫上，木架子嘎吱作响。
“拍，你接着拍。”我松开手，转身踹开厨房移门。
厨房洗菜池旁边挂着一卷黑色的加厚塑料垃圾袋。
我一把扯下两个，在水池边猛地抖开，塑料薄膜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极脆的哗啦声。拉链扯烂的帆布包倒扣在瓷砖地上，用红白纸带扎紧的钞票一捆捆滚出来，我面无表情地弯腰，双手抓起砖头一样的现钞，两把塞满一个袋子，手指飞快地在袋口打了个死结。
屋里两个人看着那两个鼓囊囊的黑袋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出声。
我一手拎着一个袋子就往外走。
老婆反应过来，光着脚踩着拖鞋追进楼道，尖叫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咱俩立刻离婚！”
“离。”
她眼圈通红，抢走我手里的车钥匙，扬手扔进了楼下半米高的冬青灌木丛里。
我没低头找。
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营业网点。柜台玻璃后，验钞机唰唰的声音响了整整半个钟头，八十万划进账户，剩下的分文没留，全塞进了我亲姐家的铁皮保险箱里。
当晚我住进街角的小旅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夜，家族群里几十条几十秒的语音方言连番轰炸，全是亲戚指责我“见钱眼开、六亲不认”。小舅子在朋友圈发了九个大字：“有些人的心，比石头还硬。”
我顺手退了群，关机。
第二天上午，我回小区拿换洗衣服。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孔，转了半圈卡在里面——锁芯被换了。
猫眼黑了一下，隔着铁门传来老婆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见三十万现金，你这辈子别想进这个家门。”
丈母娘的电话准时追过来，扬言明天就去我单位门口拉横幅。
我拔出废掉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塞回口袋，转身走下楼梯。
钱死死扣在我手里，但这道家门，确实已经锁死了。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掏出这三十万把门打开，还是攥着钱直接换掉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