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底，一万四千块钱在新疆能买下一排砖房，我连襟却把这笔巨款，全换成了户口本上的两枚红印章。
那阵子新疆库尔勒开始卖“农转非”指标，明码标价三千块一个；才过不到一个月，隔壁和静县也跟着放开，降到两千块一人。我那会儿刚去新疆两年，婚都没结，兜里连四千块的底子都没有，只能站在办事窗口外面干瞪眼。
我连襟早就憋红了眼。
在这之前，为了把一家四口变成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他四处托关系找老乡，前前后后搭进去将近一万块钱。结果公章盖下来，只有他和媳妇两个人的指标，两个孩子的户口纹丝不动卡在原地。
一听说和静两千块就能直接买，他甚至没犹豫半秒，咬着牙又借来四千块现金，拍在桌子上把俩孩子的指标硬买了下来。
厚厚一叠五块十块的票子，在桌角堆得老高，数钱的人手指沾着唾沫反复清点，红印章落下去那一秒，连襟两只手捧着那个绿皮本子，手指骨节捏得泛白，只觉得祖宗三代压在脊梁骨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人算得到时代转弯有多快。
到了两千零几年，他的两个孩子相继考上大学，毕业直接迁去外地大城市落户。当年掏空一家人血汗、东拼西凑换来的那两页纸，在箱子底下压得泛黄发脆，连拆开看一眼的机会都没再有过。
当年倾家荡产去换这口“商品粮”，到底是买了一颗定心丸，还是给时代的风口交了笔最贵的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