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北京有种店，叫“鸡毛房”。三文钱一晚。进去要把衣服脱光，钻进一堆鸡毛里，只露个头。不是老板变态。鸡毛得贴着肉才暖，穿着衣服钻，等于白花钱。

那时候，流浪在街头的苦力、乞丐、靠天吃饭的小工人多得很，老北京城大，住得下权贵富商，也藏着成千上万漂不动、留不下的人。

冬天来了，往街头一躺不是办法，风雪冻死人年年有，鸡毛房就是这样被北京的穷人 "逼" 出来的。

鸡毛房名字听起来怪，其实就是给城里最底层人混夜的地方。

这房子不大，连床都没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鸡毛，你要问鸡毛哪来的？早先这类店多由养鸡户开设，一面卖蛋，一面把鸡身上脱落的羽毛收来垫在店里，灰头土脸，没人要。

北京冬夜零下十几度，店里根本没有棉被可发，真正讲究的 "妙处"，是要脱了衣服钻进鸡毛堆里。

听着吓人，实则衣服隔在中间，身上的热气反倒传不进鸡毛里。

真要保命，就得把衣服包好挂墙上，光着身子趴鸡毛里，只有身上的热直接焐着鸡毛，才能锁住一点温度。

要是嫌丢人扭捏，夜里就只能在街头冻到天亮。

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付钱都一样，当时来华的法国传教士古伯察记下的规矩是按照人人平等原则，儿童与成人一视同仁，因而不可减半付费。

鸡毛房不是施舍，更谈不上善举，纯是门生意。

蒋士铨在《鸡毛房》里写的 "黄昏万语乞三钱，鸡毛房中买一眠"，可见要想混一晚，得在人堆里一句句哀求、磨破嘴皮，才凑得齐这三文钱。

也有地方收得低些，一文钱也能睡一夜，全看当时行情。

蒋士铨诗还写过，"今夜三钱乞不得，明日官来布恩德，柳木棺中长寝息"

早先店里还给每人一床鸡毛被，蒋士铨诗里写的就是 "还用鸡毛织成被"；后来怕有人把被子顺手带走，店家才换成了另一种办法—— 干脆吊一张大被，把一屋人全盖住，白天收走晚上放下，全屋人挤在一起，不怕谁独占，不怕夜里被偷。

鸡毛房讲规矩，每个人一个价，付钱才进门，谁也不沾便宜。

至于老少、男女，据古伯察记载，那时男女老幼都可以进。

鸡毛房里没人讲究遮羞这一套，穷到也就顾不上脸皮，这张大被一放，有的人困到天亮，有人失眠到天明，空气里夹杂着鸡毛灰尘、汗臭、脚气和冻疮的味道。

民国小说家刘云若在《湖海香盟》里写过，一个烂腿乞丐凑不够钱，被店主掷出门外，腿上的疮口沾满了鸡毛。

等天一亮，大家就开始抖鸡毛、穿衣离开。

鸡毛被一抖，满屋飞毛，身上鸡皮疙瘩一路起着，昨日的窘态却随飞毛散在身后，"自恨不如鸡有毛" 成了真心话。

鸡毛房之所以活在城市夹缝，是因为当时的救济机制远远不够。

衙门开设粥厂只管白天，饭有但夜没床，穷苦人白天要饭吃，晚上却只能另谋办法。

此外还有一些条件相近、名目不同的穷店，取暖的法子各异，命数相通。

鸡毛房最大的好处是便宜，有人说它是城市底层的最后一根稻草。比睡大街强，但强得有限，至多保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得靠自己讨活命的钱继续周旋。

鸡毛能挡风御寒，却拦不住病气、杂乱、窘迫，大家赤条条躲在一起，男女老幼混住，谁顾得上谁。

世人常说最苦不过无家，这种环境更是把无助摆到最大。

到了民国年间，随着城市房屋、旅店业和慈善救济的变化，鸡毛房慢慢被城市淘汰，没有了。

只有生活逐渐变好、底线筑牢，大家才能稳稳当当过个暖冬夜，这便是最扎实的进步。

信源
鸡毛小店赛天堂 —— 2015 年 3 月 23 日 来源：大众日报
漫话旧时中国的旅馆 —— 2010 年 6 月 11 日 来源：中国新闻网
胡同旅游：我们寻找什么？ —— 2014 年 6 月 7 日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