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军曾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我们为何执意效仿已经过时的西方发展道路？为何要迫使农民涌入城市，形成城市中低收入人群的社区。

最近网上有一条普通打工人的动态，看着很朴素：村里短短一段时间，已经有 11 个亲戚邻居提前从外地回来。理由也很实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工资也不高，索性早早回到老家。

而 11 月 10 日贵州黔南公布一组数据，格外引人注意：2022 年至今，当地一共有 3.15 万人选择返乡创业，直接带动超过十万人就地就业。对比去年，2026 年黔南外出务工人员少了 1.8 万人。

不止贵州，河南固始也公布，累计 4.1 万人返乡创业，带动二十多万人就业，从传统劳务输出大县，慢慢转变成 “回归大县”。

分散在各地的一条条地方新闻，串到一起，刚好回应了温铁军提了十几年的那个问题：我们为什么非要照搬西方老路，硬生生把农民全部推进大城市，最后在城市外围形成大片低收入聚居社区。

这话过去很多人都讨论过，点出了旧模式的隐患。但观点说得再到位，终究只是纸上讨论，真正的变化，要看普通人用脚怎么选。

以前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乡村的学校缩减、卫生院力量弱化，本地又没有像样产业，待在家乡就很难谋生。于是大批人只能往外跑，奔赴沿海大城市。可进城不等于日子就稳当，高昂房租、上学看病的难题都要自己扛。

不少人可以在城市落脚，却很难真正扎下根，就形成了那种 “住得下，却留不住” 的群体，这也是温铁军一直担忧的局面。他批评的，本质就是这种把所有人只往单一条路上驱赶的发展模式。

而最近这几年，整套游戏规则正在慢慢发生改变。

先看顶层政策的转向。2026 年中央一号文件，重点提出要壮大县域特色产业，补齐县城公共服务短板。之后国务院出台文件，放开很多户籍带来的限制，随迁子女入学、公租房、异地参保，不再死死卡户口。“十五五” 规划也明确，人在哪里常住，基本公共服务就要配套到哪里。

说白话，过去是人拼尽全力进城，生存问题全靠自己想办法。现在的思路变成，不管你是待在大城市，还是回到县城，公共服务要跟着人的实际居住地走。不再把 “挤进大城市” 当成唯一正确出路，县城、乡镇，也得具备过日子的条件。

产业层面也不再只停留在口号。河南固始打通完整纺织产业链，几十家企业落地县域园区；贵州都匀，返乡创业者从小小的快递驿站做起，建起大型电商云仓，把本地土特产卖到全国，不仅自己招工，还培训上千名本地学员。

当然家门口的岗位，薪资未必能追得上沿海一线城市。但老百姓心里会算一笔明白账：在外地拿七千，房租吃掉两千多；在家乡拿五千，不用承担高额房租，还能照顾家里老人孩子，孰优孰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不过也不能只盯着向好的一面，就忽略现实的复杂性。 2025 年全国农民工总量已经突破 3 亿，其中外出打工的依旧有 1.8 亿，占比六成。虽然回流的人越来越多，但外出务工依旧是庞大的存量，返乡更多是新增的变化。

拿黔南举例，当地常年在外打工的就有 87 万，减少的 1.8 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建筑业务工人员相比巅峰期大幅减少，这里面既有主动选择回乡创业就业的，也有行业岗位收缩，被迫返乡的，统计数据没办法把两者分得清清楚楚。

所以现实给出的答案，既不是证明温铁军说得完全错了，也不等于过去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而是发展道路正在调整，但转型还远远没有走完。

发展不再只有 “拼命往大城市挤” 这一个选项，开始给大家多铺几条路，让人们可以自主决定外出还是回乡。但选择权能不能真正握在老百姓手上，不靠漂亮的口号，就看两件很实在的事：县城的教育医疗能不能跟得上，本地企业能不能稳定按时发工资。

如果这两点做不到，所谓返乡，不过是从城市的低收入困境，转移到县城的低收入困境，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温铁军真正的核心观点，并不是反对农民进城。他警惕的是：如果把乡村的产业、教育、医疗全部抽空，那 “留在老家” 就不是个人选择，而是别无选择的无奈。

2026 年正在发生的改变，就是慢慢拆掉这种别无选择的处境。不管是外出闯荡，还是回乡发展，都应该是普通人权衡利弊之后，心甘情愿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