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梁家辉：“你拍了这么多部戏，你最不喜欢哪个导演？”梁家辉说：“王家卫，跟他拍戏就是浪费青春！”这话不是玩笑，是血泪。《东邪西毒》梁家辉足足花了三年半时间。


梁家辉在一档访谈里被问到合作过的导演里最怕谁，他没绕弯，直接点了王家卫的名字。理由很简单，《东邪西毒》这一部戏，前后耗了他三年半。


进组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要演谁，结果日子一天天过，越拍越糊涂，到最后连自己到底在演什么都说不清。很多年后他回头讲这段，用的词是浪费青春。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是实打实的委屈。


1992年，王家卫把张国荣、梁家辉、梁朝伟、张学友、林青霞、张曼玉、刘嘉玲、王祖贤这一串当时最红的演员，全拉到了陕西榆林的沙漠里。


阵容放到现在根本不敢想，可当时没人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戏说要拍，本子却没定稿。


演员进场之后，今天给一段词，明天换一套衣服，后天又改场景。梁家辉拿到的信息只有两个字，黄药师。可这个黄药师不是金庸书里那个潇洒桀骜的黄药师，是王家卫脑子里重新捏出来的人，连本人都得边拍边猜。


他那时候正是能拍的年纪，一年接13部戏都不带喘的，每部戏再赶也能找到点乐趣。偏偏这一回不一样。


每天照常上妆，照常穿好袍子，照常走到沙漠里头等指令，可没人告诉你今天拍第几场、人物往哪儿走、情绪该落在哪一句上。


导演那边也在想，想出来了再往下递一张纸。演员能做的，就是把当天的状态接住，拍完收回来，明天再重新悬着。


沙漠里的日子最磨人。风一刮，沙子往脸上脖子里钻，头发和戏服都沾着土。一帮大牌演员，白天在太阳底下耗着，晚上回住处也是没着没落。


林青霞不知道自己每天在拍什么，刘嘉玲在戈壁里好几个星期没法洗头，梁朝伟后来剪出来才发现自己演的早已不是原先说好的角色。整个组像漂在沙里，谁都抓不住底。


梁家辉后来讲过一个小细节，有一场喝水的戏，他拍到反胃也没等到导演喊满意。类似的事不是一回两回。最难受的不是累，是看不见头。


赶场赶戏他不怕，怕的是天天准时到场，却不知道这一趟奔哪儿去。三年半的青春，就泡在一坛又一坛道具酒和一遍又一遍重来的镜头里。


同组其他人也一样憋闷。张国荣带着人在沙地里埋西瓜消磨时间，王祖贤拉着朋友打麻将熬日子。张家卫的拍法从来不是把本子交清楚再开机，而是一边拍一边长，长歪了再剪，剪完了再补。


对导演来说是摸索，对演员来说就是悬空。你能信他，可你的档期、体力、情绪、对角色的信心，全都一天天被抽走。


后来《东邪西毒》终于剪出来，1994年上映，画面真是美，风、沙、酒、眼神，每一帧都像挂着心事。可票房并不好，反倒是同班人马赶着贺岁档另拍的《东成西就》卖得漂亮。


再往后，2009年出了终极版，重新调了独白，动了剪接，张国荣的戏加回来一点，梁朝伟的盲武士又削掉一些。片子成了影史经典，可当年那群人在沙漠里熬出来的茫然，观众在银幕前是看不见的。


这类事在王家卫组里不是头一遭，也不是最后一遭。拍《一代宗师》，张智霖签了公司之后练了7年咏春，还学了地水南音，进组补拍好几年，最后大银幕上露脸的镜头只有20秒，唱段用的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宋慧乔戏份不多，也拍了三年，偏远片场白天和工作人员打羽毛球熬时间，导演甚至专门问过她护照在谁手上，怕人飞回韩国。梁朝伟拍《花样年华》一场吃面吃到反胃，章子怡头回合作怀疑自己不会演戏。


网友后来开玩笑叫王家卫受害者联盟，叫法逗，背后全是真消耗。


艺术上得认，王家卫慢工出细活，留下来的东西经得住时间。可站在演员这边想，这事没那么轻巧。一个剧组不是只有导演一个人，几百号人跟着转，每个人的青春、档期、家庭、身体都是实打实的成本。


尊重创作没错，敬畏镜头也没错，可尊重也应该对等地落到每一位劳动者身上。


好作品是磨出来的，但磨不等于无边界地耗，更不等于可以把别人的时间当成不限量的素材。


梁家辉后来再上节目，不大愿意掰扯这段。茶凉了就搁着，旧账不翻第二遍。他没说王家卫不好，只是诚实地把当年那点空落摊开过一次：戏是好看戏，人是真熬人。


银幕上黄药师在沙里独饮，银幕外那个演员把三年半的秋天留在了荒漠，账本从来不在一处。


参考资料：南都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