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国民党第74军军长邱维达兵败被俘,负责审核战犯名单的钟期光看到他的名字后,笑道:“不用送去战俘营了,安排去军校任教吧!”
名单送到钟期光桌上时,他先没急着签字,把邱维达的履历翻了一遍。平江同乡,黄埔四期,抗战时在第74军带兵打过淞沪、常德、湘西,这些都不是空名头。钟期光心里有数,这样的人关起来不难,难的是把会用兵的人变成能教兵的人。他让人把邱维达带来,没摆审问的架势,先问身体,再问家里情况。邱维达起初绷着,话不多,只答一句算一句。钟期光提起平江县立中学,又提起当年同窗的事,邱维达才慢慢抬头,问了一句:“我的问题,组织上怎么定?”钟期光说:“先把你的本事定下来。南京军事学院缺战术教员,你去讲课。”邱维达愣住,半天没接话。他清楚自己身份,台下坐的不少是刚打完仗的解放军干部,他一个败军军长站上去,能不能开口都是问题。钟期光没绕弯子:“你打过仗,也吃过败仗。胜仗怎么打,败仗怎么输,都讲清楚,这就是教材。”
到南京军事学院报到后,邱维达被安排先试讲。消息传开,战术系不少学员心里不服。第一堂课,他刚写完名字,下面就递上来一张条子,问得直接:第74军全副美械,陈官庄怎么让解放军围住了?教室里没人说话,都看他怎么答。邱维达没回避,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把陈官庄周围的兵力部署、突围方向、补给线一条条标出来。他说:“装备好不等于能跑出去。上级犹豫,部队来回调,空地协同接不上,补给一断,重装备就成了包袱。士兵不是不能打,是上面把时间耽误了。”他把自己的指挥失误也摆出来讲,哪一步判断错了,哪一步该早撤没撤,讲得明白。台下有人原本靠着椅背,听到后面慢慢坐直了。
第二次上课,又有人拍桌子站起来,说败军之将凭什么教胜利之师。邱维达没争,拿粉笔把陈官庄包围圈重新画了一遍,标出三个突围方案,逐个算兵力、火力、时间,最后说:“我不是来替谁吹,也不是来替自己遮。我是把死人换来的东西讲清楚,让以后少死人。你们能听出哪句有用,就听哪句。”教室里静了一阵,那位老团长坐下后没再打断。课后他走到讲台边,说了一句:“你讲的那个补给节点,我们以前也吃过亏。”
从那以后,邱维达的课越排越满。他讲湘西会战怎么组织防御,也讲陈官庄为什么越打越被动,战术课不空谈,沙盘推演时专挑难处问。学员们发现,这个前国民党军长不护短,也不敷衍,能把战场上的账算清楚。系里让他参与教材整理,他把多年带兵和作战的经验写成教案。钟期光后来听到反馈,只说了一句:“人用对了地方,比关着有用。”邱维达在军事教育岗位上干了很多年,过去那段经历没有抹掉,但他把能用的经验留了下来,也算在战争结束后找到了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