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另外一个名字（下）

晚上回家，把菠菜焯了水凉拌，豆腐煎两面黄，配一碗小米粥。吃饭的时候开了电视，新闻联播正说养老金上调的事。她听着，突然想起来老周以前一到新闻联播就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她拿遥控器敲他脑门：“进去睡！”他迷迷瞪瞪站起来，走两步又折回来：“你明天给我做红烧肉呗。”她没好气：“大晚上说什么红烧肉。”他嘿嘿笑：“梦里吃不着，先预约。”

她吃完洗碗，把剩菜装保鲜盒放冰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老周的字：“豆浆机别忘拔插头。”下面是她自己的笔迹：“拔了。”这便签贴了两年多，边角都卷起来了，她用胶带粘过一回。

九点半，她给阳台上的花浇水。茉莉打了好几个花苞，过两天就能开。旁边那盆绿萝是张姐去年给的分枝，插在水里生了根，她刚移栽到土里，叶子油亮亮的。

洗完澡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姐妹群里在发养生文章，《退休后要做到三不管》《老年人一定要吃这三样》。她挨个点开看了，有的说得对，有的净瞎扯。李姨发语音问今天中国结编完了没，她说编完了，丑得很。李姨发来一串哈哈哈。

十点半，关了灯。屋里黑下来，窗外有虫叫。她翻了个身，对着老周那半张床。被子还是叠着的，枕头上搁着他那副老花镜，镜腿儿松了，拿皮筋缠着。她伸手摸了一下镜片，凉的。

她想起有一年春天，茉莉开得特别疯，一屋子香。老周蹲在花盆前数花苞，数了三遍数不清，回头冲她嚷嚷：“至少八十朵！你信不信？”她说信，八十朵，香得我都睡不着觉了。他说那正好，睡不着起来陪我下棋。她拿拖鞋扔他。

想着想着她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还得早起，豆浆机该洗了，拖完地得把茉莉搬出去晒太阳，社区手工课说要编小兔子，她打算让李姨教教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一个事接一个事，像她拖地似的，一遍完了还有一遍。以前她觉得这叫没劲，现在倒觉着——能日复一日地给一盆花浇水，能给冰箱上的便签写“拔了”，能被人喊一声“王姨”多给两根葱，就是踏实。

老周说得不对。规律不是没劲。

规律是还有明天。

她闭上眼。窗外的虫还在叫，一声长一声短，跟老周打呼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