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教伦理学的教授,一个拿过“师德标兵”称号的马院院长,最后因为涉嫌性骚扰女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教师资格也要被撤销。河南财经政法大学11月13日这份通报,处理速度不算慢,从网络曝光到“双开”落地,前后不到一周。可越是处理得干脆,那个问号就越是扎眼:这个人当初是怎么被评上“师德标兵”的?
赵增彦的履历摆在那里:思政课教授、马克思主义学院前院长、省伦理学会副会长,长期研究道德与文明。头衔一个比一个正,场合一个比一个庄重。他在台上讲伦理、讲师德、讲做人,底下坐着的学生把他当榜样。结果呢?网络举报指向的是对女学生“大力拥抱、摸手、亲脸”这类行为。台上台下两张脸,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时糊涂,是一整套评价机制出了问题。
“师德标兵”这四个字,不是随便发的。2020年学校正式发文表彰,把“师德”两个字安在他头上。评选的时候看什么?看论文、看课时、看头衔、看汇报材料,唯独看不出一个人在私下里怎么对待学生。荣誉体系奖励的是“可见的业绩”,而师德中最要命的那部分——边界感、尊重、不对学生动歪心思——恰恰是最难用表格量化的。于是就有了这种荒诞的局面:一个在公开场合把道德话语说得最漂亮的人,在私下场合做了最不道德的事。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标兵”评选只重“标”不重“德”的漏洞。
学校通报里写“零容忍”,写“举一反三”。这些话本身没错,但“零容忍”如果只体现在舆情爆发后的处理速度上,那就还是被动的。真正该问的是:在舆情爆发之前,有没有人注意到异常?有没有学生反映过不适?那些举报材料里提到的行为,是第一次发生,还是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才被捅出来?一个前任院长、一个头顶多项荣誉的教授,在学院里掌握着学术资源和话语权,学生面对他时有多少说“不”的空间?这些结构性的事实,比一纸开除通报更值得追问。
当然,处理结果本身应当被肯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报请撤销教师资格,三件事一起做,没有留余地,也没有用“调离岗位”之类的软处理来搪塞。比起一些地方出了事还在“研究研究”“等待调查”的拖沓,河南财大这次的动作算得上干脆。但干脆不等于深刻。一个赵增彦倒下了,如果评选“师德标兵”的流程还是只看材料不看人,如果导师对学生的权力边界还是靠个人自觉来维持,如果学生反映问题的渠道还是不够通畅、不够安全,那么下一个“标兵”翻车,只是时间问题。
说到底,师德不是评出来的,是管出来的。荣誉可以给一个人镀金,但镀上去的金,经不起一次真实的接触。真正该“举一反三”的,不是发一篇更严厉的通报,而是把“零容忍”从事后处置前移到日常监督:让学生对导师的行为有地方说、说了有人管、管了有结果;让“师德标兵”的称号不再靠材料堆砌,而是靠身边人的真实感受来检验。一纸通报能清理一个人,但只有制度较真,才能守住那间教室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