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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问李鸿章: 中堂,天下事已糜烂至此,依您看,这大清江山还保得住吗? 李鸿章没马上答。他让屋里伺候的人全出去,连门帘都掖严实了。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得发黄的纸,推到袁世凯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袁世凯展开一看,是天津军械局买洋炮的报销单。单子上写得清楚,德国克虏

袁世凯问李鸿章: 中堂,天下事已糜烂至此,依您看,这大清江山还保得住吗?

李鸿章没马上答。他让屋里伺候的人全出去,连门帘都掖严实了。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得发黄的纸,推到袁世凯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袁世凯展开一看,是天津军械局买洋炮的报销单。单子上写得清楚,德国克虏伯炮,每门一千二百两,一共十二门。可袁世凯知道,那批炮到库的时候他去看过,炮身上有划痕,炮架也不对,根本不是克虏伯原厂货。他往下看,经手人一栏写着“李经方”,旁边还有荣禄的批字。

袁世凯手心出汗。李经方是李鸿章的亲侄子。他抬头看李鸿章,李鸿章正拿火筷子拨炉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中堂,这单子……”

“这单子是我让人从户部抄出来的。”李鸿章把火筷子一搁,“有人吃了四万八千两的回扣,拿旧炮充新炮。我那个侄子掺和在里面,荣禄也知道。你说大清江山保不保得住,先看看这些人连买炮的钱都敢吞,真到了洋人打进来那天,他们能拿什么守城?”

袁世凯没说话。李鸿章又说:“我给你三天。你去天津,把这笔银子追回来,把经手的人给我按住。你敢不敢?”

袁世凯站起来:“中堂,我办。”

他连夜赶回天津,没回衙门,先找军械局管库的老吏喝酒。老吏喝到半醉,说账本不在局里,在李经方外室住的院子里。袁世凯带了二十个亲兵,半夜翻墙进去,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樟木箱子,里头是两本真账和几张银票。他没有立刻抓李经方,而是把账本抄了一份,送到荣禄府上,附了一句话:“北洋新军下月操演,请荣大人观礼。”荣禄看到账本,知道事情兜不住,当天晚上就让人把李经方软禁在府里,自己上了一道折子,说军械局有弊,请旨查办。

第三天,袁世凯回到贤良寺。他把追回的八万两银票和账本放在李鸿章面前。李鸿章拿起银票看了看,突然把李经方从屏风后面叫了出来。原来李经方早跑到北京求叔叔救命,李鸿章让他躲在里屋听着。

李经方扑通跪下。李鸿章把账本摔在他脸上:“你吃军饷,就是吃前线将士的血。我没有你这个侄子。”他转头对袁世凯说,“这八万两充作新军买枪的款子,你拿去用。以后军械局买炮,新军派人验货,谁签字谁负责。”

袁世凯心里痛快。他回天津后,把军械局的人全叫到院子里,当众烧了假账,又把一个吃回扣的委员拖出来打了四十军棍,革职查办。底下人看他动真格,再没人敢糊弄。

那天晚上,李鸿章留袁世凯吃饭。桌上只有一碟咸菜、两碗小米粥。李鸿章喝了半碗粥,说:“你问我大清江山保不保得住。我现在告诉你,江山保不保,不在我,在你这七千条枪听谁的话。听朝廷,你还能多活几年;听洋人,你死得快;听你自己,你看着办。”

袁世凯放下筷子,站直了说:“中堂,我记住了。”

他回小站以后,把新军的粮饷、枪械、人事全攥在自己手里,练出六镇兵来。后来有人说袁世凯是奸雄,也有人说他是能臣。可1895年那个冬天,他在贤良寺里拿到的不只是一张银票,还有一句话:手里有枪,还得知道枪口朝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