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呼吁喊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但现实比“不公平”三个字复杂得多。这几项待遇从根子上就不是一套系统里长出来的东西,想一刀切统一,牵扯的是财政、社保、单位三本完全不同的账。
先说取暖费。宁夏企业退休人员每年4563元,山东统一1700元,天津520元,河北分三档从1240到1560元不等。机关事业单位走另一条线,山东泰安厅级2200元、处级1700元、科级1300元、一般人员1100元。企业退休按参保地定,机关退休按职级定,两套规则并行了几十年。灵活就业的只要参加职工养老,在宁夏、山西这些地方拿的和企业退休一模一样,不会因为身份打折。问题不在“企业vs机关”,在于你在哪个省退休。
独生子女费的差异更碎。上海一次性5000元,江苏3600元,北京1000元,辽宁2000元。山东按月不低于100元,深圳260元,陕西120元。云南、重庆、安徽按养老金比例挂钩,5%的话养老金6000元每月能拿300元。书报费这个东西更赤裸,基本上只在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待遇里还留着影子,科级以下一年200元,还得拿发票报销。企业退休的人多数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抚恤金是三套完全不同的算法。公务员病故是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倍加本人生前40个月基本工资,事业单位是20个月基本工资,企业职工按本省上年度城镇居民月人均可支配收入算,缴费年限决定发放月数,退休后每领一年养老金扣一个月,最低保9个月。一个县城退休小学老师,养老金四千多,但基本工资可能才三千出头,抚恤金只认基本工资那部分。企业退休的灵活就业人员,自己全额交社保,最后算遗属待遇跟普通职工一个标准,跟个人缴费高低几乎无关。
物业补贴更典型。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按月发,科员100元左右,处级几百元,由地方财政或原单位出。企业退休的,绝大多数地方压根没设这个项目。不是企业退休的人不用交物业费,是这项福利从诞生起就没打算带上他们。
把这些全塞进养老金一起发,听着省事,实操上第一个撞墙的是钱从哪儿来。取暖费有的从社保基金出,有的从财政出。物业补贴是统筹外待遇,不进社保盘子。抚恤金是一次性遗属待遇,不是按月工资。硬合并等于把三本账强行揉成一本,揉完之后谁多掏钱、谁少掏钱,比现在更说不清。
郑功成在第六届全国养老金发展论坛上说过一句话,被转引过很多次:基本养老保险要讲公平,但公平不是把所有福利拉平,是让该保的人都被保到。这话搁在这儿挺合适。统一标准的方向没错,可路径不是“全部塞进工资”,是把那些只覆盖一部分人的项目,逐步扩到该覆盖的人身上。取暖费南方没有,硬给南方退休人员发一份,钱从哪儿来。书报费年轻人都不看报了,把它折成现金发下去,名义上公平了,实质上是在给一个已经过时的福利续命。
真正该盯的,是那些“有人有、有人没有”的项目里,哪些是历史遗留该清理的,哪些是该扩面该补上的。抚恤金三套算法并存,早该往一个方向收。独生子女奖励各省差距从1000到5000,该有个底线标准。取暖费按地域走没问题,但同一片冬天里,企业退休和机关退休差出两三倍,这笔账得有人解释。
喊“全部统一”解气,可解气之后,那本账还是得有人一笔一笔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