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冈村宁次的侄子山田井马在山东被俘,日军拿出四十多名被俘八路军干部交换。换回侄子后,冈村宁次却怒斥,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救你!
消息传到济南,日军派飞机沿线找,1944年1月10日又调800多日伪军、4架飞机,在潍县、昌邑沿海拉网搜了几天,一个人影没捞着。
搜不着,他们改往根据地上空撒传单,纸上印得明白:只要放回飞行员,要多少武器给多少,其他条件也好商量。传单落到渤海军区的桌上,看完的人把干部名单摊开,会就着这张纸开了。
武器弹药当然缺,可军区更缺的是人,这份名单就是理由。之所以急着换,是因为清河公安局长李震、临淄县长李铁锋等十几名干部还押在日军监狱里,名单上另有三十多人分散关在张店、利津、潍县。
军区通过敌工关系给济南传话,先放李震、李铁锋这批人,附带一批武器弹药,剩下那三十多人随后再放,然后八路军交还山田。1944年2月24日上午,利津县黄河东岸东张村外的滩地上,双方按约定碰头,滩上风大,地面没化冻。
李震、李铁锋他们从牢里出来,衣裳破旧,脸瘦了一圈,不少人带伤,过封锁线时步子还算稳当。日军按数交出轻重机枪、步枪、子弹和药品,山田换了干净衣服走过交接线,前前后后共50多名干部战士回到根据地。
要说山田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得从他刚被按住那天讲起。被抓那天他吓得不行,按日军那套说法,落到八路军手里肯定活不成,押送走几十里夜路,他半路使劲跺脚,想让炮楼里的日军听见。
押送的战士没打他,拿毛巾堵了嘴,用绳子拉过封锁沟,到了驻地照样治伤、换棉衣、端热饭。军医把擦伤冻伤一一包好,吃的虽是粗粮,管饱,没人拿鞭子抽他,也没人逼他跪。
关押的院子里住着几个日本反战同盟的人,用日语跟他聊这场仗怎么打起来的,讲日军在村子里干了什么,讲日本老百姓怎么被军部送上战场。
山田先是闷着不吭声,后来慢慢搭话,再后来主动教敌工人员日语喊话,说能拿去阵前劝降。没有谁拿枪顶着他逼他改口,根据地老百姓怎么过日子,反战同盟的人怎么说实话,这两样他都亲眼看过。
人换回去,事情跟济南想的完全拧了。山田回去汇报时明说,不再驾机对中国根据地作战,“圣战”“天皇命令”那一套,他也不信了。
日军高层先隔离问话,随后把他调离华北航空部队,送回日本长野老家住了一阵。家里人后来讲,他回国以后拒绝再上飞机,“不想再打了”。
1945年,他被编入地面勤务,派去马来亚对美军作战,阵亡在异国丛林里。冈村宁次战后写回忆录,一个字都没提这个侄子,倒是换人那天撂下的狠话传开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救你!”
换回去的干部没歇几天就重新上岗,李铁锋回临淄整顿地方武装,恢复情报、税收和拔据点的活。
李震回清河公安系统接着查汉奸、破特务,两个人都得了战时行政委员会的嘉奖。
其余的人分回各军分区,进连队的进连队,管伤员的管伤员。真正值得说的不是五十多个人换一个飞行员的数目,是这场交换往后走的两条路。
日军换回去的是一个不肯再飞的飞行员,八路军换回去的是五十多个最熟悉华北的干部,这才是这场交换的分量。换回来的这些人后来在清河、渤海一带做的事,比那几挺机枪重得多,日军等于亲手把对头放回了前线。
山田井马之所以不肯再飞,根子在他在根据地看了两个月,看见八路军怎么过日子,看见有人肯说实话,真正让他塌掉的是灌进脑子那套东西。
日军的路数恰恰相反,靠传单许愿,靠武器铺路,靠亲属压阵,问题就在这儿,换得回活人,换不回人心。代价是冈村宁次自己认下的,亲侄子活着回来了,从此再不肯替他卖命,真正的输家不在交接线上,在往后的战场上。
武力能抓人,利益能换人,要把一个人从根子上拉回来,必须把人当人看,把道理摆到桌面上,这一条没有别的走法。东利渔村外的河道如今安安静静,1944年1月那截插进滩涂的机翼,早让泥沙埋得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