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5日,八宝山,陈招娣的告别仪式上,74岁的袁伟民走在队伍最前面,突然喊了一嗓子:“都跟上,别掉队!”紧接着又硬邦邦补了两个字:“别哭。”
主要信源:(大众网——陈招娣因病去世 曾为中国女排"五连冠"立重大功勋)
2013年4月5日,八宝山东礼堂。
袁伟民走在最前面,74岁,没拿稿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郎平、孙晋芳、张蓉芳,一群五六十岁的老队员。
他喊了一声:“都跟上,别掉队。”又补了两个字:“别哭。”
没人忍得住。
躺在里面的是陈招娣,58岁。
四天前走的,那句口令是三十多年前训练场上喊惯了的,改不过来。
陈招娣这辈子跟“不掉队”较了一辈子劲。
1976年袁伟民接手中国女排,她从八一队调进来。
训练场是竹棚搭的,冬天烧木炭取暖。
袁伟民有个外号叫魔鬼教练,训练量大到能把人练趴下。
有一次加练救球,要连续救起15个好球。
她累得不行,跑到第9个说不练。
袁伟民继续扔球,说你今天走了明天第一个练你。
她抱着衣服走到场边,又跑回来,冲着教练喊了一句狠话。
那天她硬是救完了15个球,浑身疼了一个礼拜。
她左臂断过两次。1979年在太原打日本队,拦网时旧伤部位被扣中,桡骨断裂。
两个月后全运会,她把左臂用绷带吊着,带伤上场。
从那以后“断臂将军”这个外号跟了她一辈子。
1981年女排世界杯在日本,决赛前她腰伤复发,腰椎间盘突出。
郎平记得清楚,那场比赛她坚持打了五局,中国队3比2赢下日本,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
打完以后她连腿都抬不起来,领奖台上不去,旁边两个人把她搀上去。
回到酒店是郎平把她背回房间。
1988年查出直肠癌,做了手术。
2006年晋升少将军衔,中国体育界第一位女将军。
她说自己美梦成真,把夺冠和当将军的梦想放在一起说。
2013年4月1日下午,肝癌医治无效,她在北京去世。
4月4日晚,老女排聚了一次。
那是1991年以来聚得最齐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聚在八宝山东礼堂。
曹慧英和张蓉芳在门外亲手整理一个花球,白菊黄菊扎成排球形状,挽联写着“我们以你为自豪,永远怀念你”。
花球下面放着一个真排球,上面写着“中国老女排全体,2013年4月5日”,没有具体名字。
郎平从广州带队备战亚俱杯专程赶过来。
陈亚琼走出告别室,对着录音笔说了一句“除了悲痛还是悲痛”,后面的话哽住。
杨希泣不成声,说大家怀念的是女排精神。
陈招娣的女儿郭晨穿着妈妈最喜欢的那身军装来送她。
十几位老队员在袁伟民带领下走到遗体前。
曹慧英带头站成一排鞠躬,对着陈招娣说:“招娣,你拿到了世界冠军,其实你挺幸福的。”
尽管袁伟民在前面提醒了两遍别哭,没人忍住。
陈招娣1973年进八一队,1976年进国家队,是中国女排首夺亚洲冠军、世界杯冠军、世锦赛冠军和亚运会冠军的核心队员。
她是那批人里最早冲出亚洲的,也是第一个真正离开。
汪嘉伟和她同岁,那天在现场说,让逝者安息,更需要中国排球有所改变。
很多事情还需要活着的人去做。
去送行的球迷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人。
有人举着裱好的画像,说那是十年前陈招娣送给他。
一位从1981年开始看女排的男士在现场哽咽。
郎平、杨希、张蓉芳、陈亚琼、孙晋芳从殡仪馆走出来时,现场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能认出她们。
但对上了年纪的球迷来说,每一个人都认识。
往回走的队伍还是那支队伍。她留在原地。
袁伟民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喊了一声“都跟上,别掉队”。
队伍里五六十岁的郎平孙晋芳跟着,脸上有泪。
他又补了一句“别哭”。
没有悼词没有稿子,告别仪式以队列行进的方式进行。
那是那支队伍最熟悉的语言,从1976年的竹棚训练馆一路带到2013年的八宝山。
陈招娣这辈子没掉过队,走的时候队伍还在喊着口令往前走。
袁伟民不知道该怎么告别一个人,他只会用最熟悉的那句话。
掉队的人已经掉队,跟上的人还在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