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厦门刑场上,怀胎八月的梁慧贞摘下手表塞给刽子手:“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刽子手掂着金表刚要咧嘴笑,目光扫过孕妇隆起的腹部突然僵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第一次在刑场犹豫了。
刽子手姓周,叫什么名字没人记得,都叫他周大枪。在厦门大牢里干了十年行刑的活儿,经他的手送走的人少说也有上百号。他见过吓得瘫在地上的,见过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也见过从头骂到尾的硬骨头。可今天这个,把他难住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自己把手表撸下来塞给他,就为了让他换个地方打。周大枪捏着那块表,表壳上还带着梁慧贞手腕的温度。他抬头看她,这女人脸上没有半点惧色,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天还没亮透,海风从鹭江那边刮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刑场设在厦门城外的乱葬岗上,四个囚犯被五花大绑按在土坑前,除了梁慧贞,另外三个都是男的,身上没一块好肉,显然都过过堂。
“你——你这是做什么?”周大枪嗓子发干。
“让你换个地方打。”梁慧贞说得平静,像是在菜市场跟人商量把鱼头剁了还是留着。“肚子里的孩子没罪,别把他打成筛子。”
后面的兵已经在催了。周大枪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手心里的表沉甸甸的,金壳子,瑞士货,够他吃半年的饷。可他举不起枪来。不是没杀过女人。上个月才毙了一个女共党,三十出头,也是一枪的事儿。可那个没怀孕。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八个月了,有时候隔着薄薄的囚服都能看见小手小脚在里面动。周大枪想起自己老家那个没活过周岁的闺女,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你走吧。”周大枪忽然压低声音说。
梁慧贞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让你走。”周大枪把表塞回她手里,手抖得厉害。“后面有条小路,你顺着——”
“我不走。”梁慧贞打断他,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这三个字把周大枪钉在原地。
“你当我不想活?”梁慧贞笑了一下,嘴角干裂的皮扯得生疼。“我男人还在外面,我的同志还在外面。我要是跑了,敌人只会觉得共产党的骨头软,抓一个跑一个,那往后谁还信我们?”
周大枪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表你拿着。”梁慧贞又把表递回来。“帮我个忙,就打脑袋。别让孩子挨枪子儿。”
后面的兵又催了,这次语气更冲。一个当官的走过来踢了周大枪一脚:“磨蹭什么?毙了!”周大枪把表揣进兜里,端起枪,手还是抖。他往后退了两步,枪口抬起来。当官的又骂了一声,周大枪咬着后槽牙,把枪口对准了梁慧贞的脑门。
梁慧贞没有闭眼。她把手轻轻搭在肚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里面的孩子说最后一句悄悄话。这时候李国珍在旁边喊了一句:“同志们,咱们先走一步了!”梁慧贞抬起头,也跟着喊:“革命成功万岁!”
周大枪扣下扳机的时候,把枪口往上抬了一寸。子弹从梁慧贞的额头穿过去,她直挺挺往后倒,手还护着肚子。另外三枪几乎同时响了。李国珍、郑裕德、林树根三个人倒在一起,血渗进红土里,洇开一大片。
后来周大枪把那块表当了,换的钱全寄回了老家,给媳妇买了三亩地。他从此再没接过行刑的活儿,长官骂他孬种,骂了三天,他认了。他说,行刑十年,头一回见着不怕死的女人,还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这种人的脑袋,他打不下去。
梁慧贞倒下的时候,厦门的天刚蒙蒙亮。海风从鹭江那边刮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动了一下,然后跟着妈妈一起,不动了。三个月后,王海萍在福州被捕。敌人没有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最后也把他毙了。两口子前后脚走的,留下了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孩子,跟着妈妈一起埋在了厦门的红土底下。
1931年厦门刑场上,怀胎八月的梁慧贞摘下手表塞给刽子手:“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刽子手掂着金表刚要咧嘴笑,目光扫过孕妇隆起的腹部突然僵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第一次在刑场犹豫了。 刽子手姓周,叫什么名字没人记得,都叫他周大枪。在厦门大牢里干了十年行刑的活儿,经他的手送走的人少说也有上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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