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未成年少女写下一纸性侵控告信,直接将亲生父亲、爷爷、姑父连同十多名同村村民一并推上被告席。
案件判决之后慢慢归于沉寂,直到2018年初一篇题为《寻找汤兰兰:少女称遭亲友性侵,11人入狱多年其人“失联”》的文章横空出世,再次把这桩充满巨大争议的案件推到风口浪尖。
镜头面前,原审被告人汤继海不断喊冤,拿出证据声称自己遭到刑讯逼供,一场真相与申诉的拉锯,持续牵动无数人的目光。
汤兰兰(化名),家住黑龙江五大连池兴龙山村。2008年,还未满十四岁的她长期在外寄宿,内心一直充满不安。
她提前写下一封沉甸甸的控告信托付给干妈,二人约定,一旦汤兰兰遭遇不测,就拿着信件前往公安机关报案。
信里面,她记录埋藏多年难以启齿的遭遇:从六岁起,她长期遭到亲生父亲汤继海侵害,除此之外,爷爷汤瑞景、姑父,还有多名同村村民,先后对她实施性侵。
2008年10月27日,在干妈的陪同之下,汤兰兰来到龙镇公安分局正式报案。听完女孩完整的叙述,办案民警深感震惊,随即带她前往妇幼保健站进行身体检查。
拿到检查材料,公安机关次日正式立案,迅速开展抓捕工作。到案初期不少嫌疑人作出有罪供述,但是案件很快出现波折,多名嫌疑人随即翻供,声称供述全部是刑讯逼供之下被迫作出,否认所有指控。
汤兰兰的爷爷汤瑞景,被羁押四十多天之后,于2008年12月13日在看守所咳血,送医抢救无效离世。
后续完整病理检验确认,他直接死因为低分化肺鳞癌,身上几处体表外伤,经核查,完全无法证明来自审讯环节,磕碰就可以形成这类伤痕。
2010年10月20日,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法院审理认定汤继海犯强奸罪、强迫卖淫罪,判处无期徒刑;汤兰兰的母亲万秀玲,被认定参与犯罪,获刑十年;其余亲属、村民,依据当年施行的法律,以强奸罪、嫖宿幼女罪等罪名,分别被判处五年至十五年不等刑期,一共11名被告人领到判决。
拿到结果之后,全部被告人不服,集体提起上诉。2012年10月26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但是这场纷争并没有随着二审落槌画上句号。以汤继海为首的多名原审被告人,始终坚称自己蒙受冤屈,持续不断提交申诉材料,一心想要推翻原有判决。
第一次庭审上,汤继海当庭拿出一颗牙齿,声称这就是审讯期间遭到殴打留下的证据,万秀玲也提出自己曾在看守所跳楼,以此佐证刑讯逼供的说法,这也正是媒体镜头采访汤继海时,他反复向记者诉说的核心诉求。
然而,汤继海本人对于牙齿脱落的数量、位置,多次前后改口。2018复查阶段,他前往医院拍片,检查结果显示一共有四颗牙齿脱落,颌骨没有骨折痕迹,没有证据支撑他被打掉牙齿这一说法。
2018年年初,一篇以“寻找汤兰兰”为题的媒体报道瞬间引爆全网,海量争议席卷整个网络。
为回应社会广泛关切,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式启动申诉复查,组建专门合议庭,前后接谈、询问相关人员上百人,制作大量笔录,逐条核查全部证据,以及被告人提出的各项疑点,网络上流传的各类质疑全部纳入核查范围。
经过五个多月严谨细致的核查,2018年7月27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公布复查结论: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不存在重大瑕疵,全部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驳回申诉。
案件在网络上掀起激烈讨论。一部分公众心疼女孩多年遭受的磨难,认为这份判决守住了法律底线;另一部分人,因为案件情节突破常人认知,加上被告人长年坚持申诉,心中一直存有疑问。
其中包含家属录制的录音材料,还有当地部分村民提交的联名上书,希望能够为几名被告人申诉。汤继海一直拿出脱落的牙齿当作自己遭受刑讯逼供的证据,另外两份结论截然不同的B超单,一份是怀孕的,一份是没怀孕的。也成为网络上广泛讨论的一大疑点,这些素材在网络不断传播,一时之间也无从辨别真伪。
而且在当年部分媒体报道时,不慎泄露被害人相关线索,造成了汤兰兰不少困扰。这件事也引发全社会深刻反思:性侵案件受害者的隐私,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不能单纯为博取流量,对创伤尚未愈合的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
血缘本应是孩子最坚固的保护屏障,可在这起案件当中,本该守护她的家人,却成为施暴者当中的一员。当年年纪尚小的汤兰兰,鼓起勇气写下控告信、走进派出所报案,需要巨大的胆量。
案件尘埃落定之后,她选择隐姓埋名,努力和黑暗的过往切割,开启属于自己全新的人生。
这桩轰动全国的案子,留给社会长久的思考。偏远乡村未成年人,尤其是未成年女孩的保护,一直是不容忽视的课题。很多恶性伤害隐藏在封闭的乡村环境之中,外人很难察觉。
法律可以完成审判,对犯罪者施以刑罚,却很难彻底抚平一个孩子多年承受的创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