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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朱佛女嫁给李贞,李贞对他们家非常好,年三十怕朱家没吃食,李贞背着几十斤吃食走了几十里地放下吃的就回去了 那天朱重八跑出门看,李贞已经走远了,山路上只看得见个背影。布袋搁在门槛边上,绳子系得死紧。他娘陈氏打开一看,糙米、咸菜、几个硬邦邦的窝头,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陈氏

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朱佛女嫁给李贞,李贞对他们家非常好,年三十怕朱家没吃食,李贞背着几十斤吃食走了几十里地放下吃的就回去了

那天朱重八跑出门看,李贞已经走远了,山路上只看得见个背影。布袋搁在门槛边上,绳子系得死紧。他娘陈氏打开一看,糙米、咸菜、几个硬邦邦的窝头,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陈氏蹲在地上就哭,说这日子再难,这份情得刻骨头里。朱重八那会儿小,不大会说啥,但他记住了那个背影,也记住了那袋粮食。

李贞送东西不是一回两回。自家收成好就多送点,收成赖就少送点,可年年没断过。朱家孩子多,嘴多粮少,李贞每回撂下东西就走,从不说留下吃饭。朱重八后来跟人讲,姐夫不是不想吃,是知道他家里那点粮不够,自己少吃一口,这边就能多一口。

到了至正四年,天塌了。旱灾蝗灾一块来,庄稼眼瞅着没了指望,紧跟着闹瘟疫。朱重八他爹朱五四先倒下的,接着大哥朱重五,再接着他娘陈氏,半个月走了三口人。家里连张裹尸的席子都凑不齐,兄弟俩去求地主刘德给块坟地,刘德把脸一板,说地是他刘家的,死人也别想往里埋。哥俩被撵出来,最后还是邻居刘继祖看不过去,给了块荒地,这才拿草席裹着把人埋了。

刚埋完这边,盱眙那边传来信,二姐朱佛女也染瘟疫没了。李贞一下成了鳏夫,带着儿子李保儿逃荒要饭。朱重八那时候去了皇觉寺当小和尚,两家人彻底断了音信。

这一断就是好些年。朱重八在寺里没粮吃,出来化缘要饭,后来投了郭子兴的红巾军。他打仗不要命,脑子也灵光,从九夫长一路往上蹿。至正十三年,他在滁州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万把人。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营门口来了两个要饭的,一大一小。大的那个瘦得脱了相,颧骨老高,衣裳烂得挂不住棉絮。小的那个走道都打晃,全靠大人拿根棍子牵着。当兵的拦着不让进,那大汉张了张嘴,嗓子里跟拉风箱似的:“我找朱重八,我是他姐夫。”

朱重八正在帐里啃干饼,听报信的一说,饼往桌上一摔就跑出去了。到门口一瞅,当年那个背几十斤粮食翻山越岭的壮实汉子,如今肋骨一根根数得清。他上去一把抓住李贞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姐夫你咋成这样了?”李贞咧了咧嘴,说先给孩子口吃的。

朱重八把人往里让,伙房赶紧烧火做饭。李贞端着碗手抖得拿不住筷子,吃两口就放下,把碗往儿子跟前推。朱重八看不下去了,把李保儿拽过来,当场拍板:“这孩子以后跟着我,姓朱,叫朱文忠,我养。”又扭头跟马氏说,给姐夫找身干净衣裳,安排住处。

打那以后李贞就留下了。他不打仗,管辎重管粮草,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多拿多占。朱文忠长大以后跟着舅舅南征北战,征张士诚、伐陈友谅、北上灭元,回回冲在前头,后来镇守严州,把方国珍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了明军里叫得上号的猛将。

洪武元年,朱重八在应天称帝。论功行赏的时候有人嘀咕,说李贞一仗没打,凭啥封侯。朱元璋当着满殿文武拍了桌子:“当年我朱重八快饿死的时候,有人走几十里山路给我送粮。你们谁干了?谁干了我也封。”底下鸦雀无声。

李贞封了恩亲侯,后来加封曹国公,赐皇城宅子,特批穿五爪龙袍,上朝不用跪,常朝不用来。可李贞这人脑子清醒,从来不拿这身份摆谱。朝堂上谁拉帮结派他都不沾,回家就关起门来教孙子读书。胡惟庸案发的时候,牵连进去的人一茬接一茬,有人想往李贞身上泼脏水,查来查去愣是找不出半点把柄。朱元璋私底下跟太子朱标说:“你姑父这人,知道自己是干啥的。”

洪武十一年,李贞病重。朱元璋撂下朝政就往他府上跑,坐在床前攥着他的手。李贞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看着朱元璋,又看看站在边上的朱文忠,嘴角动了动。朱元璋凑过去听,他说的是:“那袋粮……够吃一阵了。”朱元璋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李贞咽气那天,朱元璋辍朝三日,追封陇西王,赠三代王爵,下葬穿龙袍,跟朱佛女合葬在盱眙斗光山。出殡那天,有个不长眼的年轻官员在人群里嘀咕,说一个种地的凭啥这排场。这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他当着众臣的面把那人叫出来,就问了一句:“你爹当年要饭的时候,有人给过你爹一口吃的没?”那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再不敢吭声。

李贞活到七十六,在洪武朝那帮功臣里头,善终的没几个,他算头一份。朱元璋后来跟儿孙们唠嗑,说人这一辈子,穷的时候有人拉一把,比啥都金贵。他把这份金贵记了一辈子,也还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