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怀孕4个多月的斯琴高娃,跑到医院去做引产。孩子出来后,斯琴高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掩面痛哭,被她流掉的是个男孩儿,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手小脚。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斯琴高娃:她的事情可以说吗?》
前阵子一段十几年前的采访录像被翻出来,袁立被问育儿经,话锋一转,“斯琴高娃老师最近打了羊胎素,这是可以说的吗?”
镜头里老艺术家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回“主要是提高免疫力”。
几十秒的片段成了全网玩梗的素材,可很少有人顺着这个白眼往里看。
比起羊胎素,她这辈子真正绕不过去的,是1978年那个没能留下来的孩子。
那一年她28岁,刚结束第一段婚姻两年,带着女儿孙丹在内蒙古歌舞团。
八一电影制片厂来选《归心似箭》的女主角“玉贞”,导演李俊一眼相中她,能挑水、会簸簸箕,形象太贴。
可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脸上蝴蝶斑都出来了。
丈夫敖醒晨和公婆都盼着这个孩子,她自己也说“很珍惜”。
但角色太难得,她咬牙去了医院做引产。
后来回忆,看了一眼,是个男孩,小手小脚都长齐了,抱着丈夫哭了一场,转头进组。
1979年《归心似箭》公映,她演的玉贞一炮而红,拿了文化部优秀青年创作奖。
这个决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此后四十多年的戏路。
1982年《骆驼祥子》虎妞,增肥三十斤、戴假牙套,金鸡百花双料影后。
接着《似水流年》摘香港金像奖,成了内地第一人。
谢晋说她是“中国唯一能演到老的女演员”。
可钥匙拧开的是门,门里是奖杯,门外是她放下的那个孩子,和此后十二年另一个几乎没见面的儿子。
离婚判给前夫的孙铁,在她拼命拍戏的那些年里,长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年。
1985年,前夫孙天相因伤人入狱,孙铁初中辍学跑去深圳,当门童、搬货,月薪三百,月底兜里剩两块钱,住工地边透风的棚子。
盲肠炎发作那次,是隔壁一对四川夫妻用板车把他拉到医院,垫了六百块医药费才捡回一条命。
这些事,是她站在领奖台上没人看见的另一面。
她的童年其实也带着类似的狠劲。
1950年生于赤峰,五岁丧父,母亲改嫁。
继父多才善良,工资大多用来养活姐弟三人。
她小时候总把糖留给弟弟,长大后带着弟弟向继父认父,心中一直有父爱。
她自幼喜爱歌舞,姥姥教她蒙古舞,十三岁靠顶碗舞考入歌舞团,母亲卖掉仅有的两只羊,凑四十元送她奔赴舞台。
十八岁嫁给年长九岁的导演孙天相,月子里便遭家暴,苦熬八年,1976年离婚。
二婚丈夫敖醒晨待她很好,公婆也和善,但她事业心极强。
1978年割舍孩子潜心拍戏,两人生活节奏不合,敖醒晨难以适应,1984年提出离婚,同为事业型的二人就此分开。
二婚散了她本打算一个人过,1984年朋友拉她见陈亮声,瑞士籍指挥家,大十七岁。
第一次见面没感觉,可这男人在朋友家一本月历上翻到她那页看痴了。
旁人说“这个最丑,喝酒脾气差还离过婚”,他回“离一百次又怎么样”。
她把坠马三次的旧伤交底,他说“心灵的伤交给我,身体的伤交给医生”。
1986年底结婚,她带女儿去了瑞士。
异国日子过了八个月她就坐不住,一个烤羊肉串一个只吃西餐,摩擦不断。
刘晓庆去瑞士看她,叹气说影后变主妇太可惜,她当晚摊牌要回国拍戏。
陈亮声沉默一会儿,点头。
于是有了三十多年“分居式婚姻”,她在国内剧组连轴转,他在瑞士守着。
《大宅门》坠楼戏旧伤复发站不起来,他飞过来要接她回去,她咬牙不肯停工。
白二奶奶咽气那场没对手戏,她带哭腔喊了句“我的儿啊”,一屋子人齐刷刷跪下去,陈宝国说在她身上看见“演员的德行”。
2013年她六十三,陈亮声八十,她拎箱子又要走,男人在门口哭了,说“真怕哪天见不到你”。
她才把保姆辞了亲自下厨盯药,2022年2月28日,陈亮声在瑞士走了,八十九岁。
儿子那边,2001年她摔断腿手术,女儿孙丹把母亲写的四本日记摊在弟弟面前,里头全是悔和想,孙铁才松动。
2005年《青花》杀青,他在剧组当众跪下叫了声妈。
后来前夫脑梗偏瘫,她掏钱请专家买药,带儿女去看,轮椅上的孙天相当面说“斯琴高娃是个好人”。
2017年上《朗读者》,董卿问最近一次哭是啥时候,她摇头说没有。
可读到贾平凹《写给母亲》,“妈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眼泪就下来了。
母亲晚年失明,抱着她说“你演的戏妈妈都看不见了”,这句比任何奖杯都沉。
1978年手术室里那个没睁过眼的小男孩,是她一生的分水岭。
门推开是金像奖,门关上是四十多年没处安放的愧。
她没解释过,也很少辩解,只是七十多岁腿脚不利索了还进组,开机铃一响还能站起来走两步。
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和那个差点死在工棚的儿子,是她戏梦人生里最疼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