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这次来到深圳参加APEC,回想这几年俄罗斯扛下的重重压力,感慨不少。他在工商领导人峰会上说,俄罗斯稳稳扛住了外界强加的所有考验,按购买力平价算,已经是欧洲第一大经济体。
制裁本想把俄罗斯挤出国际经济体系,结果几年过去,俄罗斯没有按预想崩盘,反而把经济重心进一步转向东方。普京在深圳出席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时说,俄罗斯扛住了外部强加的考验,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经济规模已居欧洲第一。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冲击力,但得先弄清楚“欧洲第一”怎么算。若按名义GDP比较,俄罗斯仍排在德国、英国、法国之后;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俄罗斯经济规模约为7.5万亿美元,全球排第四,超过德国。两种算法关注的角度不同,购买力平价更能反映国内商品和服务的实际产出,也能看出一个国家的市场体量和资源动员能力。
这也是普京此番表态的底气所在。2022年,西方冻结俄罗斯数千亿美元外汇储备,将多家银行排除在SWIFT系统之外,数以千计的企业撤离,芯片、汽车、机械设备等领域也受到限制。此后欧盟制裁不断加码,到2026年已推出21轮措施,能源、金融、贸易和科技都成了施压方向。
最初的冲击确实不小。卢布一度大幅下跌,进口商品短缺,通胀升至两位数。俄罗斯随后采取资本管制,要求出口企业结汇以稳定卢布,又放开平行进口,从第三国补上货架上的缺口。日子并没有立刻变轻松,但金融和基本供应链没有像外界预测的那样迅速失控。
更深的变化发生在产业端。西方企业撤出后,俄罗斯市场空出一大片,本土企业开始接手部分生产,政府也加快推动进口替代。汽车行业尤其明显:街头的品牌结构变了,中国品牌和俄罗斯本土品牌占据了更大份额;家电、机床、化工产品等领域,也在努力补上原先依赖进口的环节。
经济数据没有一路向下。俄罗斯2022年经济萎缩2.1%,远低于当时一些预测;2023年增长3.6%,2024年增速接近4%。失业率降到3%以下,名义工资有所上涨,扣除通胀后的实际收入也有增长。经济增长当然不等于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压力,通胀、消费选择变少和区域差异依然存在,但“制裁一来,经济马上停摆”的判断,显然没有成为现实。
俄罗斯扛住压力,也不只是因为油气还能卖。能源是重要支柱,但农业、重工业和军工同样提供了支撑。俄罗斯是全球主要小麦出口国,化肥出口也占有重要地位;苏联时期留下的冶金、化工、机械制造和军工基础没有消失。制裁之下,军工生产扩大,钢铁、零部件等上下游产业也被带动,一些闲置产能重新运转。
金融上的调整也在继续。外汇资产被冻结后,俄罗斯加快减少对美元和欧元结算的依赖,进出口贸易更多使用卢布和人民币,也推动本国金融信息传输系统扩大使用范围。它不能完全替代原有国际金融网络,却让部分跨境交易在受限环境下仍能继续。
这些产业和资源优势,恰好解释了俄罗斯为什么有较强的抗压能力。能源、粮食、矿产、军工和工业体系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定程度的自给能力。欧洲过去则长期享受俄罗斯廉价能源和全球化供应链带来的便利,生产环节外包后成本更低;俄欧合作中断,欧洲企业能源成本上升,竞争力和增长都受到影响。制裁并非没有代价,只是代价落在不同国家、不同产业身上的方式并不一样。
俄罗斯横跨欧亚,转向东方并非临时找个买家,而是发展方向的调整。欧洲市场收缩后,中国、印度、东南亚和中东成为更重要的合作对象。普京在深圳谈到亚太的经济地位,传递的正是这个信号:俄罗斯要更深地参与亚太合作,而不是等待与西方关系恢复到从前。
中国在这条转向之路上分量很重。中国已连续15年成为俄罗斯第一大贸易伙伴,2024年双边贸易额超过2400亿美元。俄罗斯向中国供应原油、天然气等能源,也出口粮食和矿产;中国则提供汽车、机械设备、机电产品等工业品,补上部分欧洲商品退出后的空缺。两国贸易更多采用本币结算,能源之外,农产品、跨境电商和互联互通合作也在扩大。
这种合作不只是一买一卖。中俄在政治、外交和安全事务上保持沟通,并坚持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对俄罗斯来说,中国和亚太市场带来新的出口与供应渠道;对中国来说,稳定的能源合作也有现实意义。它无法替俄罗斯解决所有产业问题,却让俄罗斯转向东方时有了重要支点。
当然,俄罗斯并非没有短板。人口增长缓慢,民用高科技领域仍有差距,经济结构也偏重资源和军工。军工扩张能拉动生产和就业,却不能自动变成面向普通消费者的长期竞争力。进口替代同样需要技术、资金和时间,短期顶上缺口,不代表所有关键环节都已自主可控。
普京在深圳说“欧洲第一”,既是在展示制裁下的韧性,也是在宣示俄罗斯的战略选择。一个国家真正靠得住的底气,不是外界的认可,而是遇到断供和封锁时,仍能维持生产、保障生活,并找到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