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路过雅安乡镇的街角,我本来只是赶路,可脚下的油门还是自觉放在刹车停了下来。
路旁竹影冷清,车来人往,喧嚣一阵接一阵。就在路边一隅,一位年迈的老人静静坐着。没有像样的摊位,没有精致的摆设,一方冰凉的路边沿石,就是他整日谋生的方寸天地。
眼前简简单单的一筐橘子,一堆红薯,看着寻常朴素,却是老人一春一夏,一朝一暮,在泥土里躬身耕耘换来的全部收成。
岁月从不饶人。风霜早已爬满他的眉眼,满头白发苍苍,满脸褶皱沟壑深深。佝偻的脊背,被一辈子的辛苦生活压得再也直不起来。人到暮年,本该是儿孙绕膝,安享清闲,被岁月温柔善待的年纪,可他依旧脱离不了烟火的奔波,依旧要靠自己一双苍老的手,在尘世里苦苦谋生,默默坚持。
他不像路边商贩高声吆喝,也不会刻意招揽路人。只是安静地独坐一隅,沉默,淡然,隐忍。可让我心里一颤的是,他脸上竟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那笑不讨好谁,也不诉苦,像是被风霜磨过,被日子压过之后,还剩下的一点温和与体面。满脸沟壑里藏着大半辈子的苦,嘴角却仍愿意给路人一点可亲的笑意。看着匆匆过往的行人和车流,他眼神里没有奢求大富大贵,只有一份朴素又卑微的期盼。
筐里的橘子清甜,带着山野风雨的气息;地里的红薯朴实,藏着日夜耕耘的汗水。这一点点朴素的果蔬,不值千金,却是老人日复一日早起劳作,风吹日晒熬出来的心血。我送给他一瓶水,把红薯橘子全部购入我车后备箱。
生活不易,世人皆知,可真正亲眼看见,心底还是止不住一阵酸涩。
我没敢问太多,怕一句关心,反倒戳破他撑着的体面。这一生,他不曾偷闲,不曾懈怠,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恳度日。到老来,依旧不愿拖累任何人,不愿轻易麻烦谁,不诉苦,不抱怨,不卑微,只用自己最朴素,最踏实的方式,养活自己的平凡日子。明明自己过得不易,都还愿意对世界留一分笑意,这样的人,辛苦得让人心痛,也可敬得让人不敢轻视。
我们匆匆路过,随手可买的几样蔬果。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寻常零食。可对于这位老者,却是一日的希望,是生活的补贴,是暮色归家前唯一的盼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守着的哪里是十二斤红薯七斤橘子,他守的是不给儿女添负担的骨气,是哪怕被生活压弯了腰也不肯伸手向人讨的尊严,是一个普通老人对日子最后的倔强。而那一点沧桑的笑,就是他留给这人间最后的温柔。
人活到一定岁数才彻底懂得:众生皆苦,各有归途,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各有各的负重前行。
这世间,有的老人锦衣玉食,有的老人舞姿拥抱,有的老人奔波糊口。有的老人晚年安逸无忧,有的老人还盼人人平等,有的暮年仍需风雨谋生。生活从不会因为谁年老,就手下留情;岁月也从不会因为谁善良,就温柔偏袒。
看着他安静独坐,微风吹着竹叶背景音,面带浅笑的模样,忽然就释怀了自己所有的疲惫与烦恼。我们总抱怨生活亏欠了自己,可看看眼前这位老人——他连抱怨的力气都省下来,全用在活着这件事上了;苦了一辈子,还能笑着坐在街角。相比于这般默默吃苦,躬身谋生的老者,我的困顿,真的微不足道。
愿世间所有善良勤恳的普通人,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愿奔波半生的老者,少一点风霜,少一点寒凉。愿所有辛苦付出,皆有回報;所有默默坚持,皆有回甘。
人间不易,众生皆苦,
心存善良,便是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