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兰州,服刑人员马龙在2013年3月26日这天离世了,当天上午他被叫进监狱值班室,4个狱警盘问一通,人就出事,送到医院中午宣告不治。第2天监狱拿出6万元跟家属私了,第3天遗体就火化,快得让人来不及多想。4个人对外一口咬定,他是在擦标语牌时从凳子上摔下来的。靠着这套说法,他们安稳过了10年,一个调进省审计厅,一个当上机关科长。谁都没料到,最后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的,恰恰就是那场火化。
2013年3月26日早上八点多,兰州监狱服刑人员马龙被叫进大门口的值班室,理由是“可能私藏违禁品”。
监区长马志强问不出来,副监区长卢兴亮、葛小军和分监区长李文杰陆续进来,让他趴在地上用橡胶棒打,打一阵停一阵。
十一点左右人脸色发白、喊也不应了,才送去医院,中午宣告死亡。他四十出头,刑期还剩七年七个月。
接下来三天,比那顿打更冷淡也更草率。狱方通知家属:擦标语牌时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当晚在监狱旁边的酒店签协议,六万块“困难补助”装在一个纸袋里递过来,协议写明“因病死亡、解除与监狱的一切法律关系”。妹妹要看遗体,答复是“晚上不方便”;哥哥要调监控,答复是“没有监控”;第二天在殡仪馆,只得到一句“女家属就不要看了”。
两人隔着两三米看见额头青紫、嘴角血迹,想走近掀开白布,被拽走了。第三天一早遗体火化,没做尸检。死亡通知单上“家庭负责人”签的名字是“马会英”,家属本人叫“马惠英”。
四个人的说法一模一样:擦标语牌,从凳子上摔下来。马龙身上那点“违禁品”到底是什么,四次调查没人追问。
死亡鉴定书写“心源性猝死”,通知单写“呼吸循环衰竭”,死因对不上也没人深查。抢救医师后来说,他不写“死因不明”,是为了“方便办理火化手续”。
十年里,监狱自查两次,省监狱管理局查一次,驻监检察室查一次,结论全是“正常死亡”,家属一份报告没收到,还被叫去谈话,中心意思就一句:别告了。
十年里,匿名电话、狱友上门、网上“六万元买人命”的帖子,一直没断。妹妹马惠英一边打工一边寄控告信,一次次没回音。
2021年5月,最高检巡回检察组进驻兰州监狱,大量服刑人员反映此事,那四次调查被认定“措施不充分、程序不规范、结论难以信服”。
2023年3月,案子异地管辖立案,四人被刑拘。那时他们的身份是:省审计厅四级调研员、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资产科科长、监狱纪委一级警长、一级警长。
办案人员问了二十一名当年同监区服刑的人,多人证实看见橡胶棒打人、听见值班室里的惨叫。其中有人当年就被问过话,回答是“没看见”,这回只给了四个字:当时有顾虑。
三个人陆续承认,那套说辞是事先统一好的口径;马志强直到审理阶段才承认,还用了电警棍。一套谎撑了十年,塌下来只用了几天。
2023年10月,一审按虐待被监管人罪判:马志强六年,其余三人各四年,理由是“尸体已火化,无法查明死因”。
双方上诉都被驳回;检察院抗诉“定性错误、量刑畸轻”,二审以“超过法定期限”为由没有支持。
2026年7月,白银中院决定再审,9月撤销原判发回重审,11月13日改判:马志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十一年,加虐待被监管人罪一年,执行十一年六个月;卢兴亮、葛小军、李文杰各判五年。
没有尸体,没有尸检报告,故意伤害的因果关系怎么认?判决书给了四层:橡胶棒长时间殴打本身就有致人死亡的高度危险;
殴打与死亡间隔很短,中间没有别的因素插进来;马龙没有重大基础疾病,狱内八次就诊全是感冒腹泻;专家证明,臀部等部位被打到足够强度和时长,可以造成失血性休克或创伤性休克死亡。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本案没有尸检,恰恰是这四个被告人订立攻守同盟、编造谎言、导致尸体被迅速火化造成的,不能反过来拿“没有尸检”否定因果关系。说白了,证据是你毁的,疑点就不能算在你头上。
我认为,这才是全案最硬的一笔。他们以为烧掉的是证据,其实烧掉的是自己的退路。马志强在侦查阶段说过一句话:“知道尸体被火化后,我一度觉得这件事终于过去,再也没有人知道马龙的真正死因了。”
十三年后,这句话成了他自己的证词。需要说明两点:11月13日这份是再审一审,仍在上诉期内,尚未生效;这个案子2024年写进了最高检工作报告,靠的是巡回检察把线索翻出来。
迟到的正义终究是迟到,但它这回到得很硬气:不是谁开恩,是一条条证据、一层层程序顶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