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灵魂是浮士德式的——及其真正含义 (而梅菲斯特又是谁……)
一个世纪前,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以歌德的《浮士德》为灵感,给西方灵魂冠以这个名字。浮士德是一位读遍一切、知晓一切的学者,但他仍不满足。于是,他与魔鬼订立契约,以求获得更多。
那就是我们。我们总是想要更多:更多知识、更多空间、更多速度、更多自由。其他文明建造寺庙以静止不动。我们建造大教堂,直指无限。我们航行越过地平线,用望远镜凝视星辰,并深入原子内部。
这一切的核心站着个体:我的灵魂、我的良知、我的生命、我的野心。他孤独地面对上帝,孤独地面对市场,孤独地面对自己。 而我们被告知,这是有代价的。不安、倦怠、孤独、焦虑、嫉妒。家庭瓦解,传统被当作燃料焚烧。毕竟,浮士德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不是吗?
但真的是这样吗?
读到歌德的故事结尾。浮士德与魔鬼的交易并非在于他想要更多。恰恰相反。浮士德失去灵魂的那一刻,是他满足的那一刻,是他对稍纵即逝的瞬间说“停留吧,你如此美丽”的那一刻。
魔鬼并非在你奋斗时获胜。他在你停下时获胜。
而在浮士德最后的幻象中,他看到了什么?一群自由的人民在自由的土地上劳作。那就是浮士德式的梦想。然后,天使们将他带向上方,歌唱着那些持续奋斗之人皆可得救。歌德对浮士德式灵魂的裁决并非诅咒。它是救赎。
现在,诚实地审视这份账单吧。那些不想要更多的文明,并未生活在和平中。他们生活在贫困中,然后被那些想要更多的人征服。想要更多的代价是真实的。想要更少的代价要高得多,只是它悄无声息地被支付,由那些从未有机会抱怨的人们承担。
那么,今天的梅菲斯特是谁?
倾听那些兜售“更少”的人吧。去增长。清醒。结果平等。知足吧、安全吧,国家会照顾你。停留吧,你如此美丽。
那是我们时代魔鬼的提议。他不再用更多来诱惑我们。他用“足够”来诱惑我们。
而代价一如既往——你的灵魂。
如今,最常低语此声的,是知识分子。
为什么知识分子总要在人类最完美的安排中寻找漏洞,而不是帮助进一步完善它?
他们是它的敌人吗?
答案往往更平凡——在这个安排中,他们并非处于顶端,他们怀恨在心。而批评它,则赋予他们存在的理由。
在学校里,那个成绩优异、聪明的男孩是国王。罗伯特·诺齐克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知识分子在一个奖励言语的小社会中长大,然后步入一个奖励结果的更大的社会。突然间,那个坐在后排、放学后修引擎的男孩,赚的钱是他的十倍。
浮士德式的秩序对知识分子唯一不公的地方在于。它不奖励聪明。它奖励有用。
那就是怨恨的根源。
然后还有生意。知识分子需要问题,如果没有,他就得编造一个。如果问题被解决了,他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所以,问题绝不能被解决,只能每年以新形式被重新发现。
要完善某物,你必须理解它如何运作。要批评它,你只需言语,而言语一文不值。建造者要为他所建负责。批评者则无需负责。
歌德深谙这种角色。梅菲斯特向浮士德自我介绍时,自称是永远否定的精神。他什么都不建造,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对他人所造的一切说不。
浮士德奋斗;梅菲斯特否定。
而这里是最后的讽刺。历史上唯一一个支付批评者薪酬、给他们大学席位和报纸专栏、允许他们自由攻击的安排,正是他们所攻击的那个。
梅菲斯特至少知道自己是魔鬼。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却以为自己是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