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重庆,一老人去世,67岁老汉去抬棺,参与抬棺的有8人,每人300块酬劳,岂料,途中老汉不慎滑倒,被棺材砸伤右脚,造成右脚骨折住院18天,事后,老汉将逝者家属告上法院,要求赔偿8.3万,而法院这样判!
这活儿,最怕的就是上下跳板,重心一变,全凭肩膀上那点老经验撑着。
走在最边上那个老汉,六十七了,脚底一滑,人往侧面栽。
疼是当场就疼的,肿是当天就肿的。
丧事照旧办完,亲戚里有人顶上来接了他的位置,棺材抬上山,土盖上,纸烧完,头磕完,一顿饭吃完。
乡下的事就是这样,天大的岔子也不能误了时辰。
要搁二十年前的村里,这种事大概走不到法院。
那时候谁家老人走了,不用主家开口,后生自己就上门,抬棺、挖坑、搭棚、做饭,几十号人各干各的,热闹得像办喜事。
钱没明说,人情明摆着,你家有事我出力,我家有事你上肩,一来一往,账记在心里。
现在不行了,年轻人都进了城,村里剩下老头老太太,四十岁在村里算后生,五十多岁就是主力。
抬棺三百公斤起步,山路又陡又窄,谁敢真指望六七十岁的邻居来扛?
主家没辙,只能打电话叫班子,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出力,干完就走,不管饭不抽烟不欠人情。
听着挺利索,其实处处是窟窿。
三百块,城里吃顿饭都不够,搁这儿,是把三百公斤压肩膀上走山路,一步一挪,走错一步就是骨折。
说起来这行还真不是光卖力气。
杠子怎么上肩,八个人怎么配步,过坎的时候谁抬高谁压低,下坡的时候谁压住谁松手,全是讲究,外人上手三步就得乱。
可这么讲究的活儿,干的人一代比一代老,讲究传下来了,力气没传下来。
救场救出个十级伤残。
当时谁也没当回事,路边诊所抹点药,回家躺着养。
后来鉴定下来十级,第二年又住了一趟院,把打进骨头里的钢板和钉子取出来。
庭上最要紧的一句话,是这到底算不算白帮忙。
算白帮忙讲的是人情,不算白帮忙讲的是买卖。
法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钱是谈好的,活儿是包出去的,人和人之间是承揽,不是帮工。
人情一旦标了价,就得按买卖的规矩来。
接着就是分账,切得比切蛋糕还细。
丧家把这么重的活儿包给一支平均岁数六十往上、没护具没法子的队伍,选人的时候也没见谁问一句你们行不行,这一份三成。
班子里的伙计常年干这个,明知道棺材沉,明知道下跳板那套老法子悬,谁也没提改,谁也没拦,这一份四成。
老汉自己呢,干了多年脚该怎么落、肩该怎么搭,心里都有数,偏偏那一脚没站稳,这一份三成。
三方各打三板子,谁也不比谁干净。
再往下看更别扭。老汉自愿不告那七个伙计,那四成的账就悬在半空没人接。
丧家花了三千块办丧事,末了又掏两万九,伙计们一人分三百,一分没多拿,回头还背了个共同疏于管理。
老汉来的时候是救场,走的时候拄着腿,赔的钱还不够把这场罪抹平。
丧家想让老人走得体面不肯亏待,伙计伤了脚还惦记着别误了人家出殡,老汉六十七了,一个电话就到,图三百块,也图那点老交情。
三份好心撞到一块儿,撞出一副棺材、一块湿跳板、一只右脚。
村里老人有句话,抬棺的人脚要稳,心要齐。
可如今脚稳的人越来越少,凑齐的八个人岁数越来越大,真出了事,还得靠判决书来分谁该疼哪一下。
坟上了纸烧了,班子第二天照旧接活。
只是再有人半夜打话喊顶班,那头大概会多问一句:路滑不滑,跳板几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