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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上海图书馆的普通馆员邱国渭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迅速被提拔为外文采编部副主任。不久后,邱副主任又担任了市政协委员,“火箭提拔”这是为何呢?原来是因为邱副主任的妹妹。任命下来第三天,外文采编部开碰头会。老魏坐在邱国渭对面,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说采编部不是安排人吃饭的地方,英文法文书目压了

上世纪80年代,上海图书馆的普通馆员邱国渭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迅速被提拔为外文采编部副主任。不久后,邱副主任又担任了市政协委员,“火箭提拔”这是为何呢?原来是因为邱副主任的妹妹。任命下来第三天,外文采编部开碰头会。老魏坐在邱国渭对面,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说采编部不是安排人吃饭的地方,英文法文书目压了半年,谁来弄。邱国渭没接话,散会后把卡片柜打开,按字母一排一排过。老魏是主任助理,资历老,本来盯着副主任位子,结果被邱国渭截了胡。他嘴上不说,私下逢人就讲,人家妹妹在联合国,咱比不了。

过了两个月,馆里接到市里任务,美国图书馆代表团来上海,要参观外文采编部,还要看一批民国时期西文旧籍。馆长点名邱国渭负责业务说明。老魏在会上提出,邱副主任刚上任,情况不熟,还是我来。馆长没点头,说老邱懂外文,让他上。老魏脸沉下来,散会时把笔记本摔得啪啪响。

接待前一天,老魏把邱国渭整理好的两盒书目卡片抽走,锁进自己柜子。第二天外宾到了,要看十九世纪法文医学书目。邱国渭打开卡片柜,少了两盒,后脖颈冒汗。老魏站在旁边说,看看,关键时候掉链子。外宾团里一个老太太用英文问,有没有一本一八六三年的《上海医事年报》。邱国渭没翻卡片,直接走到第三排书架,从一堆没编目的旧书里抽出一本蓝布脊。他说这本在待编区,卡片还没做,我上个月刚核对过。翻到扉页,法文序言,出版年份对得上。外宾点头。

老魏脸上挂不住,又指着一本法文小册子问,这本呢。邱国渭说,那是传教士写的方言词典,跟医事无关,您要的话我可以调。外宾笑了笑。馆长站在旁边,没说话。参观结束,团长提出想见见邱国渭的妹妹,说在联合国秘书处听过邱莉娜的名字。邱国渭说,她是我妹妹,我在图书馆干了二十六年。团长说,你们家出了人才。老魏插嘴,邱副主任也是我们馆的人才,刚提拔。邱国渭看了他一眼,没接。

下午开座谈会,老魏抢先发言,大谈采编部成绩,把上午的事说成集体准备。邱国渭没争。馆长突然问,老魏,上午那两盒卡片怎么回事。老魏支吾。馆长说,卡片柜钥匙在谁手里,馆里查得清。老魏脸白了。原来邱国渭上午发现卡片不见,没声张,只跟馆长递了张纸条,说卡片可能放错柜子,请馆里查一下。馆长让保卫科调了钥匙登记,老魏中午开柜的事瞒不住。

事情传开,部里人看老魏的眼神变了。老魏后来调去阅览部,见邱国渭绕着走。邱国渭没在会上提这事,照常编目。有人问他,你咋不趁机说两句。他说,说啥,书又没丢。

年底,妹妹来信,说可以办探亲。邱国渭递了申请,领导批得快。他第一次去美国,待了二十天就回来,把带回的两箱外文目录资料交给馆里。第二次带大女儿走,回来照常上班。第三次带二女儿,第四次带小女儿。第四次走之前,他把副主任工作证从抽屉底层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塞回抽屉。老张问他,还回来不。他说,看情况。老张没再问。

飞机起飞那天,邱国渭靠着舷窗闭眼。他想起三十年前刚进图书馆,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他也以为自己能当个普通馆员。后来一个姓氏把他摁下去,再后来一个妹妹把他抬起来。抬和摁都不是他选的。这回他选了一次,往女儿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