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今天又打电话来要生活费。才五十多岁,就不挣钱了。我坚决不给。公公在电话里说,这个月家里随礼多,钱不够花,让我们先转3000过去。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炒菜的铲子,火都没关,冲着电话就吼过去了。
“五十几岁的人,手脚好好的,天天在家等儿子打钱,你们好意思?你儿子一个月挣多少你们心里没数?房贷谁还?孩子托费谁交?你们随礼要三千,我这边菜市场买把葱都得挑便宜的拿!”
公公在那头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婆婆接过去说了两句,声音倒是软,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钱不够,你们得管。我直接把话撂那儿了:“这钱我不给。你们有手有脚,去超市理个货、去小区看个门,哪样不能挣个一千两千的?你们儿子不是提款机。”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铲子把灶台边磕了个印子。那顿饭炒得有点糊,孩子还问妈你今天咋了,我说没事,火大了。
说实话那天晚上我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可一转头又想,他们才五十出头啊。我们小区扫地的阿姨六十二了,天天早上五点半就推着车出来。公婆倒好,地里的活儿早不干了,老房子一锁,就指着儿子这棵摇钱树。我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之后十来天没接到他们电话。我还琢磨呢,是不是真生气了。生气就生气吧,我也不上赶着打过去。
前两天老公下班回来,换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妈找了个活儿,在城东那个写字楼里做保洁,早七点到下午四点。”
我手上正给孩子检查作业,笔停了一下。
“你爸呢?”
“也去了。跟人跑送货,电动三轮那种,给建材市场拉管子拉板子。头两天说胳膊抬不起来,这两天好点了。”
我没接话。老公也没再往下说,进厨房盛饭去了。
说来也怪,听完心里没觉得痛快,反倒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就觉着那几天我吼出去的话,好像一块石头扔出去,转了一圈,砸在了某个我没料到的地方。
过了大概一礼拜吧,我下班路过城东那片写字楼,鬼使神差多走了两步。大厅玻璃门后头,看见个穿蓝马甲的矮个子,正弯着腰拿抹布擦地脚线。头发花白,可那弯腰的架势我认得——婆婆在家擦灶台就那样,一寸一寸地蹭。
我没进去,也没喊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晚上吃饭我跟老公说,这个月给他们转两千吧,别让爸跑太远的活儿,那个三轮车我坐过一回,颠得很。
老公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为啥。
就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了句:“我妈昨天给我发微信,说保洁那活儿管一顿午饭,她觉着挺好,比在家闲着强。”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
我想起那天打电话吼的话,“吃闲饭”三个字,我当时说出来的时候一点没含糊。
现在再想这三个字,嘴里有点不是味儿。
昨天公公破天荒往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穿着件灰夹克,站在三轮车旁边,车斗里码着几根白管子。太阳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笑,门牙缺了半颗也没挡住。底下配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弄上去的——就四个字:今天有活。
我把那照片点开看了好几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