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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姑家天塌了,大姑上高一的孙子,周三下晚自习的路上,车祸当场人没了 孩子叫小

我大姑家天塌了,大姑上高一的孙子,周三下晚自习的路上,车祸当场人没了

孩子叫小宇,十六,个头刚窜起来,校服裤子短了一截,脚脖子露在外头。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下的晚自习,骑电动车走的是村东那条没路灯的柏油路。大货车从后面过来,司机说没看见人。书包甩出去十来米,拉链崩开了,里头一本物理练习册摊在路边,后面几页还空着,等第二天老师讲。

大姑是十点多接的电话。她后来说,那天晚上灶上还热着一碗蛋炒饭,小宇走之前说下自习回来饿,让给他留着。电话是交警用孩子手机打过来的,大姑一看号码还嘟囔了一句“这孩子又不带钥匙”,接起来那边问是不是家长,她就觉得腿肚子转筋。

大姑父先到的现场。他骑摩托车去的,半道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到了地方看见地上那摊东西,人直接不会走了。是旁边修车铺的老张把他搀过去的。老张说大姑父蹲在马路牙子上,手哆嗦着掏烟,掏出来掉地上,捡起来又掉,最后老张给他点上的。

我公公是周四清早接的信儿。电话里大姑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小宇没了”,第二句“你来一趟”。公公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袜子穿反了,脚后跟那只穿到脚面上,我婆婆给他拽下来重穿的。他一声没吭,光是手在裤腿上搓,搓得布料都起了毛球。

到大姑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半院子人。大姑坐在堂屋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小宇平时写作业就趴那张桌子,桌上还摊着他走那天没来得及收的卷子,红笔批的“78”,旁边画了个哭脸。大姑没哭,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卷子,手里攥着小宇冬天戴的那副手套,绒线的那种,灰色,指头尖磨得起了球。邻居婶子给她端了碗水,她接过来搁在桌上,没喝。

大姑父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小宇的书包,交警还回来的那个。他把书包搁在卷子旁边,拉链坏着,合不拢,露出半截铅笔盒。然后他蹲下去,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超市小票,周三下午买的,一袋鸡翅,一瓶可乐。小宇爱吃鸡翅,大姑每礼拜三给他做,因为周三他课最多,到家最晚。

“他跟我说,奶奶,下周别买鸡翅了,想吃你包的饺子。”大姑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得很,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我说行,韭菜馅的,你爸爱吃。小宇说韭菜不行,吃了烧心,让我包白菜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手把我公公刚递过去的烟推开了,她平常是不抽烟的。

“我还没来得及买白菜。”

这句话落下去,满屋子没人接。大姑又拿起那副手套,翻了翻,从里头抖出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是小宇的周记,可能手套里塞着忘了掏。大姑不认多少字,递给我公公看。公公摘了老花镜,凑着窗户光念,念到一半停了。那周记最后一段写的是:“我奶奶天天接送我,其实我自己能走。等分科了我就住校,让她歇歇。”

大姑把周记要过去,叠好,塞回手套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水管子跟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那副手套。绒线的,洗了不就缩水了么。她搓得很慢,打了两遍肥皂,冲干净,拧干,抖开,又摊平了挂在晾衣绳上。十月底的风挺凉,手套滴着水,一荡一荡的。

周四下午,大姑让我公公陪着去了趟超市。回来拎了一袋面,一捆韭菜,一兜子鸡蛋。进厨房系上围裙,和面,择韭菜,炒鸡蛋碎。大姑父在客厅听见动静进来,瞅了一眼,说你不是包白菜的么。大姑手上没停,把炒好的鸡蛋倒进盆里拿筷子拌着,说:“白菜的下回再包。这回韭菜的,他爸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