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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打电话来,说晚上聚聚,他请客,让我带瓶白酒。 我说不去。他愣了,说咋了,我请

老张打电话来,说晚上聚聚,他请客,让我带瓶白酒。
我说不去。他愣了,说咋了,我请客你还不来。我说你请客,让我带酒,一瓶二三百,到了桌上这钱谁出,说不清。他说哎呀谁出不一样,你先带来再说。我说就冲这句“再说”,我不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老张干笑一声,说你这人咋这么较真。我没接话,拇指在挂断键上按了一下。屏幕暗下去,茶几上那半杯凉茶还搁着,是我媳妇早上出门前剩的。

她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带子还没解,问谁啊。我说老张,喊吃饭。

“那咋不去?”

我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说懒得动。她不信,擦着手走过来,站那儿看我。那眼神我熟,跟查账似的,不交代清楚不算完。

其实老张这人平时还行,就是这“带酒”的毛病,不是头一回了。

去年这时候,也是他攒局。电话里热热乎乎,说兄弟你来,顺便捎瓶好酒,回头钱我转你。我当时脸皮薄,想着都是朋友,二三百的事,先垫上呗。那瓶酒是我在楼下烟酒店拿的,老板还问要不要开票,我说不用。到了桌上老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标签,嘴里啧啧两声,说这酒行。一桌人推杯换盏,喝得挺热闹。散场时他拍我肩膀,说钱明天转你。

明天没转。后天也没有。

我媳妇问过一回,我说可能忘了。她说你提醒提醒。我想着为二三百块钱张嘴,怪臊得慌,就搁下了。搁着搁着,这事就像掉进沙发缝里的硬币,你知道它在,但懒得去够。

大概过了四五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大刘。大刘跟我一个厂的,也跟老张熟。他拎着把芹菜,凑过来递根烟,说上礼拜跟老张吃饭,也让他带酒了。

“买了没?”我问。

“买了呀,他说回头给。”大刘把烟点着,吸一口,眯着眼笑,“后来就没动静了。我寻思算了,百十块钱,当随份子了。”

俩人站菜摊前头对看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有些话不用挑明,心里那本账自己会算。那之后我留了个心眼,老张再喊我,我先问一句带不带东西。

这回他又来这套。我媳妇听完,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说:“那你做得对。”

就四个字,没多余的。她转身去阳台收衣服,衣架碰得叮当响。我坐那儿把凉茶喝了,茶底有点涩。

过了两天,大刘在厂门口截住我,说老张昨晚组局,喊了他没喊我。我说挺好,省酒。大刘挠挠头,说老张席间还念叨,说我这人不够意思,请吃饭都不来。

“那你咋说的?”

“我说人家不光带酒,还得搭钱,换你你干?”大刘嘿嘿一乐,“他就不吭声了。”

我心里那点堵,一下子顺了。晚上回家跟媳妇学这事,她正切土豆丝,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头都没抬:“大刘这人能处。”

后来老张再打电话,我就说最近忙。忙是真忙,假也是真假的忙,反正就是不想去。那瓶二三百的酒钱,到现在也没人提。我也没打算提。有时候翻手机看见老张的头像,我会想起那天菜市场大刘那根烟,想起烟灰掉在地上,他拿鞋底蹭了两下,蹭完说算了。

前两天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张媳妇,她拎着一兜子橘子,非要塞我两个。我接过来,橘子皮上还带着水汽,凉丝丝的。她说老张最近老念叨,说以前那帮兄弟都不怎么聚了。

我把橘子揣兜里,回家搁桌上了。媳妇问谁给的,我说老张家的。她拿起来端详一下,说这橘子成色不错。剥开一尝,酸甜口,汁水挺足。

我坐沙发上吃橘子,忽然想起来,去年那瓶酒我到底买的啥牌子,愣是想不起来了。就记得烟酒店老板找钱时问的那句,要不要开票。

我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