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感慨说:“我小时候大人都是5点下班,6点吃饭,7点看新闻联播,7点半看电视剧,9点半睡觉。现在我下班之后忙的脚不沾地,一眨眼就十一二点了,怎么我变成了大人就不一样了呢?”
说实话,刚刷到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股脑怀旧,觉得从前的日子慢得踏实,但冷静下来想想,那张完美时刻表,当年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对上。
得是厂区紧挨着家属院,通勤抬脚就到,家里还得有人一进门就扎进厨房,洗菜切菜同步推进,才能卡着点把热饭端上桌。
要是下班顺路拐趟菜市场,到家基本就六点多了,吃着饭听见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起来,才是那时候更常见的光景。
不管当天干活累不累、单位有没有烦心事,到了九点半,灯一关,这一天就算彻底翻篇了。单位的事留到明天再说,街坊邻里也都歇了,连电视都没什么可看的了,人往床上一躺,脑子跟着就松下来了。
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日子比从前苦了多少,是那条清清楚楚的 “边”,没了。
能稳稳当当准点下班、正常双休的上班族,只占 10.7%。国家统计局今年 5 月的数据更直观,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 48.2 小时,比法定的 40 小时硬生生多出 8.2 个小时。
这多出来的八个多钟头,摊到每一天里,就是我们嘴里 “一眨眼就过去” 的那截时间,它不是凭空消失的,是藏在越拉越长的通勤路上,藏在回家之后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的琐碎里,更藏在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消息里。
有个针对上千人的调查显示,超七成受访者觉得工作和生活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一半以上下班了还要随时回工作消息,将近一半在休息时间接到过工作电话。
一条消息回起来也就几秒钟,可架不住它时不时就弹出来一下,你刚坐下想喝口水歇会,一条工作通知过来,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你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看见群里 @你的消息,不回心里总惦记着,回了就又要扯出一堆事。
以前累是身子累,下班踏进家门就等于卸下担子;现在累是心累,人下了班,脑子还挂在工作上,手机往床头一放,就像把迷你工位直接搬回了卧室。
人大有位学者说得特别准,技术发展本来是为了节省时间、丰富生活,结果反倒让人陷入了更深的时间匮乏,手机让办公场所无处不在,地铁里、餐桌上、被窝里,随时都能变成工位。
除了工作的无孔不入,还有另一重看不见的消耗,就是无穷无尽的信息和娱乐。
还记得小时候看《大风车》,六点多准时开播,看完写作业,再出去玩一圈,回来刚好赶两集电视剧,片尾字幕一出来就该洗漱睡觉了。
那时候电视就几个台,到点就停,没什么东西勾着你往下看,现在不一样了,短视频、长视频、社交平台,内容多到几辈子都刷不完,算法还精准掐着你的喜好,手指不用抬,一个接一个推给你,不知不觉一两个小时就没了。
以我自己的体验来说,很多时候明明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可就是舍不得睡。总觉得白天全是工作和家务,只有睡前这一小会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多刷十分钟,就好像多赚了十分钟的自由。
说白了就是大家常说的 “报复性熬夜”,用熬夜的方式,去抢回一点点生活的掌控感,可结果呢,第二天昏昏沉沉,上班效率更低,下班更晚,熬得更晚,活活陷进一个死循环。
当然,话说回来,我从来不觉着从前的日子就全是好的。有网友说得清醒,当年五点下班的工资,搁现在买不了多少东西;当年六点的饭桌,菜色跟今天根本没法比。
那个年代有那个年代的紧巴和难处,只是那种难处,到九点半关灯的时候就暂停了,不会追着你到梦里。
我们现在吃得更好、住得更舒服,可幸福感没跟着涨多少,核心就在这儿,从前的累是有尽头的,现在的累是弥散的。
有人管这叫 “时间贫困”—— 天天被事情追着跑,没空做自己想做的事,精力总也补不回来,每天都喊累,可静下心来想想,又说不上来到底忙了些什么,这种空落落的疲惫,比干一天体力活还磨人。
在我看来,最可悲的不是我们熬到十一二点,是很多人慢慢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好像成年人就该脚不沾地,就该熬夜加班,睡得早就是不努力、不上进。
把 “忙” 当成唯一的勋章,把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当成人生价值的证明,到最后最容易被忽略的,恰恰是我们自己。
有研究时间问题的学者说过,生活节奏慢下来,不代表你这个人失败,这是结构性的问题,绝不是一句 “你不够努力” 就能解释的,我们没必要为了晚睡自责,更没必要逼着自己跟上所有人的快节奏。
那位山东大姐的感慨,之所以能戳中那么多人,根本不是想回到过去,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缺衣少食的日子,是那种 “到点就可以停下来” 的踏实感,是那种一天结束了就能安心歇着的松弛。
真的,别把 “十一二点睡觉” 当成成年人的默认设置,也别把 “脚不沾地” 当成日子该有的样子,试着给自己的生活画一条线,到点了就把工作的盖子合上,把手机放到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熬给别人看的,能好好睡一觉,能踏踏实实过完一天,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