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秋天,山东省博物馆的展厅里,一位从青岛来的中年女人停在了一件青铜大碗前面。
她弯下腰,凑近玻璃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对讲解员说了一句让旁边人全愣住的话:这大碗缺个盖子,你们找不着了吧,盖子在我家里,正腌着咸菜呢。
讲解员的第一反应是不敢接话,展柜里摆的这件东西,是当时山东博物馆刚入藏没几年的青铜重器,叫颂簋。
簋这个字念“鬼”,说白了就是古人吃饭用的大碗,但这只碗的来历一点都不普通,是西周晚期周宣王时候铸造的,通高30.1厘米,口径24.2厘米,重13.2公斤。
搁在展柜里气势压人,口沿和盖沿上铸着窃曲纹,肚子上是一道一道的瓦棱纹,圈足底下还立着三个兽面小足。
博物馆的人心里清楚,这件器身从进馆那天起就少一个盖子,找了几年也没找着,眼前这个穿着布衣的女人一开口就说盖子在她家腌咸菜,换谁都得愣一下。
可这个女人没有开玩笑,她叫张秀琳,住在青岛,是黄县丁家的后人。
黄县就是今天的龙口,丁家在清末民初是山东有名的大户,鼎盛的时候号称“丁百万”,收藏的青铜器、字画、古籍数都数不过来。
颂簋这件东西,早在清朝嘉庆年间就出土了,先是被刘墉的后人刘喜海买下,后来又经过几个藏家转手,最后落到了丁家。
丁家后人分家的时候,器身和盖子被分开,各房各拿一件,一件青铜器就这样在自家院子里被拆成了两半。
器身在四十年代被胶东的古物管理机构收集,1954年转入山东博物馆,而盖子一直留在丁家后人手里,跟着张秀琳到了青岛,平日里被当成一个铜家伙使,装过小米,也压过咸菜缸。
张秀琳那天去博物馆,并不是偶然撞上的。
她事先听家里人提过,省博有一件祖上传下来的青铜器,器身在那里,盖子不在。
她到展厅里挨个看,比对样式和花纹,认准了展柜里那只缺盖的大碗就是自家东西的另一半,才开口喊了工作人员。
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丁氏后人,这件大碗是祖上旧藏。博物馆方面后来做了核实,确认了器身和盖子的关系。
张秀琳没有犹豫,回了青岛就把家里那个“腌咸菜”的铜盖子取出来,捐献给了山东博物馆。分开将近半个世纪的器身和器盖,到1959年才重新合在一起。
这个盖子的分量,远不是一只普通铜盖能比的。颂簋的盖子和器身里面各铸了一段一模一样的铭文,十五行,一百五十个字,另有两个重文,合计一百五十二字。
铭文记的是周王在康昭宫册命一个叫“颂”的臣子,让他掌管成周洛阳的仓库,赏了黑色的礼服、赤色的蔽膝和马具,颂谢恩之后铸了这件簋,把这件事记下来,想让子孙后代都记得这份荣耀。
这段铭文和传世的颂鼎、颂壶可以互相印证,是研究西周册命制度和官制的一手材料,颂簋也因此成了山东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如果盖子一直留在咸菜缸上,这152个字就只有器身上的那一半能被人看到,完整的两段对铭就永远凑不齐。
回过头看,1959年那个秋天发生的事,最让人心里一动的地方不在于“巧合”。
张秀琳不是碰巧逛到博物馆认出了自家东西,她是带着线索去找的,认准了之后也没有把盖子当成一件可以讨价还价的私产。
那时候丁家早就不是当年的丁百万了,张秀琳过的是普通日子,那个铜盖子在她家也就是个装米腌菜的实用家伙。
可一旦确认了它是颂簋的一部分,她选择让它回到器身旁边。
一件西周青铜器在土里埋了几千年,出土之后又在藏家手里流转、在分家的时候被拆散、在战乱里各奔东西。
最后靠一个后人凭着花纹和记忆把它认回来,这中间任何一环断掉,颂簋到今天可能还是缺着盖子站在展柜里。
今天去山东博物馆,看到的颂簋是完整的,盖子扣在器身上,纹饰一路贯通下来,瓦棱一道接一道,圈形捉手立在盖顶,翻过来还能当盘子使。
博物馆的说明牌上写着器高、口径、重量和铭文内容,但不会写那个盖子曾经在青岛一户人家的咸菜缸上压了多少年。
文物回归的故事有很多种,有的是从海外买回来的,有的是从藏家手里征集来的,颂簋这一种很少见,它靠的是家族记忆里的一点线索,和一个普通人认出了自家旧物之后做的决定。
您家里有没有老人传下来的老物件,用着不起眼,后来才发现来路不简单?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信源:
齐鲁网(文旅山东):《齐鲁瑰宝耀中华|走进国宝颂簋的世界,聆听历史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