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27年12月,广州城里红旗飘了不到七十二小时就落了。这场起义为什么败得这么快?后来周恩来自己给出了答案,就一句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狠。
他说的不是兵少,不是准备不够,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明白的根本问题。
"都失败了,还没认识到要搞农村起义"1961年秋天,庐山会议刚结束,中央领导到南昌起义旧址参观。
周恩来一路走一路听讲解,不谈自己,只提战友。走到第四陈列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开口了。

他说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
"当时也是没经验,只晓得生搬硬套苏联的经验。国际指示要建立根据地,而我们只想建立城市根据地,搞大城市起义,先后在上海、南昌、广州搞了三次。"
"上海武装起义,是工人起义,失败了。南昌起义,是军队起义,也失败了。广州起义,是工人与军队结合的起义,还是失败了。"
工人试过了,军队试过了,工人加军队也试过了。排列组合全试了一遍,全败。
这不是某一次起义的战术出了问题,而是整个方向走岔了。
他后来还补了一句更直白的:"我自己当时是城市观点,没有从上海起义和南昌起义中取得经验,上山搞农村斗争。"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真正复盘过的人。

1928年初,他去香港主持广东省委扩大会议,总结广州起义的教训时也讲得很明确,失败的原因主要是敌强我弱,没有争取广大农民的配合,在战斗形势不利的时候,又没有及时撤退到农村。
这就是答案。
不是枪不够多,不是人不够勇敢,是在一个农民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国家里,革命却不跟土地发生关系。你在城市里打赢了又怎样?敌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你往哪跑?
广州起义的三天,就是这个逻辑的完整演示。
一座"空城"的诱惑时间拉回到1927年11月。
广州城里有个人,身份很特殊。叶剑英,表面上是张发奎第四军的参谋长,实际上是秘密党员。
他干了一件关键的事,把教导团牢牢攥在共产党手里。教导团一千五百多人,里面有两百多名党员,这是将来起义最硬的骨头。
11月17日,粤桂战争打响了,张发奎跟桂系军阀争地盘,把主力部队调到肇庆、梧州方向,广州城里兵力一下子抽空了。

消息传到香港,省委书记张太雷坐不住了。26日他赶回广州,判断是机会来了。
这个判断对不对?
从短期看,没毛病,城里确实没多少守军,教导团在手,工人赤卫队也组织起来了,打个突袭,拿下广州不是梦。
但换个角度想,张发奎的主力走了,不等于消失了。他们就在广东省内,坐火车几个小时就能回来。而珠江南岸还有李福林的第五军,沙面租界里还有外国军舰。
打个比方:这就像你趁邻居出门,翻墙进了他家院子。你确实进去了,但邻居随时会回来,而你翻进去之后发现院子没有后门。
更麻烦的事还在后头。

12月8日,工人赤卫队藏武器的大安米店被敌人端了。叶剑英又传来情报,说教导团内部有反动分子在告密。张太雷一听,不能等了,原定12日起义,提前到11日凌晨。
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本来准备就不够充分,现在还要再压缩一天,很多赤卫队员甚至还没拿到武器。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总指挥倒在了街头12月11日,凌晨三点半,三声炮响,起义开始。
教导团和赤卫队兵分多路,同时向公安局、省政府、广九车站等目标发起攻击。打了两个多小时,珠江北岸大部分城区拿下来了。张发奎和黄琪翔慌慌张张跑过珠江,躲到李福林的地盘上去了。
红旗升上了公安局的楼顶,"广州苏维埃政府"的横幅挂出来了。叶挺被任命为工农红军总司令,叶剑英是副总指挥,两人在公安局二楼的指挥部碰了面。
这是中国第一个大城市苏维埃政权,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但叶挺心里不踏实。
因为有几个目标始终没打下来,第四军军部和军械处,这意味着敌人的通信没有中断。果然,张发奎当天就通过沙面租界拍出了电报,各路援军开始往广州赶。
叶挺提出应该考虑适时撤退。
这个建议被否了,共产国际派来的代表纽曼不同意。纽曼是德国人,没打过中国的仗,但他的意见分量很重。他不但反对撤退,还下令第二天继续进攻四军军部,要"扩大战果"。
叶挺没再争,因为纽曼的态度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张太雷也没有明确否定纽曼。
12月12日,敌人开始反扑。
张太雷上午主持了苏维埃政府成立大会,一万多工农兵群众到场。散会后他赶回指挥部,刚坐下就得到报告,敌军从观音山方向打过来了。
他立刻和纽曼坐车往大北门赶。

车开到惠爱西路的时候,一群反动民团从巷口冲出来,看见车头插着红旗,直接开枪。坐在北侧的张太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身中数弹。
他是中共历史上第一个牺牲在战斗前线的中央政治局成员,那年他才二十九岁。
总指挥没了,起义军的指挥链一下子断了。
当天黄昏,叶挺和聂荣臻爬上财政厅的楼顶,往外一看,东西南三面全是枪声,敌人已经从观音山涌进了市区,巷战打得天昏地暗。
聂荣臻对叶挺说,不能再撑了,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必须马上撤。
叶挺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反对。
聂荣臻随即去下达撤退命令,但问题来了,分散在各条街巷作战的赤卫队员们根本联系不上。很多人到13日凌晨才知道要撤,有些人,再也没有等到这个命令。
13日,广州起义宣告失败,前后不到七十二小时。

有读者可能会问,如果叶挺第一天的撤退建议被采纳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假设很难回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广州周边有大片已经发动起来的农村根据地,起义军即便在城里打不赢,也有地方可以退、可以喘气、可以再来。
没有这个条件,城市起义就是一锤子买卖,赢了是奇迹,输了连后路都没有。
从"打城市"到"上山去"广州起义失败后,党内掀起了一场风波。
中央派李立三去香港善后,李立三开会,把责任往起义领导人身上压,给叶挺、周文雍、杨殷等人扣了"军事投机""指挥不力"的帽子,还做了纪律处分。
周恩来在上海听到这些,很不认同。
1928年1月,中央政治局讨论这份决议的时候,周恩来当场提了反对意见。

他说,批评的人没有在广州,没有深深想过暴动时候的困难。不能因为撤退时通知不周死了很多人,就从根本上否定这次暴动。
他还说了一句很重的话:省委这次会议对广州暴动的认识太粗浅了,对同志的处罚是不对的。
随后中央让周恩来重新处理这件事,他亲自起草了指示信,撤销了那些不公正的处分。
但比平反更重要的,是他对失败根源的思考。
他在信中写道:广州起义失败更重要的原因是党的力量薄弱,后来到香港开会的时候他又进一步讲,没有争取广大农民的配合,形势不利时也没有及时撤到农村去。
从城里打出去,往哪走?没有答案,这是广州起义最致命的软肋。
回头看1927年,同样是起义失败,毛泽东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选择。秋收起义打长沙没打下来,他没有再硬冲,而是掉头上了井冈山。在当时,这个决定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党内还因此给他处了分。

但后来的历史证明了一件事:中国革命的出路不在城市的街垒里,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上。
周恩来后来说得很清楚:"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当时只有毛主席提出来。关键问题在井冈山,没有井冈山的斗争就没有今天。"
广州的枪声停了,但从广州撤出来的人没有停。
一千多人撤到花县,改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师,后来走进了海陆丰,和彭湃的队伍会合。
还有两百多人一路往北,在韶关遇到了朱德、陈毅带领的南昌起义余部,后来一起上了井冈山。另一部分人辗转到了广西,几年后参加了百色起义。
三天的广州起义结束了,但它留下的那个问题,革命到底该走什么路?在之后的岁月里,被一步一步回答了出来。
参考资料:
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周恩来与广州起义》(2020年5月发布于广州党史网)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人民网):《广州起义中的叶剑英》(2022年12月,来源:解放军报)
中央人民政府网:《永远的丰碑·红色记忆:广州起义》(新华社2006年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