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挥手数百万,在酒店为宋忆瑶举办生日宴。
而身为双胞胎的我,却是酒店里的端盘小妹。
时隔五年,见到我,爸妈的脸瞬间黑了。
可他们并不想和我再扯上关系。
直到看见我为了一千块的小费,跪地俯身舔食物残渣。
“宋幼晴!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什么事都能干!”
“想要钱直说!何必演这么一出,故意丢我们的脸吗!”
我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是的,我确实为了钱,什么都能干。
因为没有这一千,我就要没命了。
1.
周围的嘲弄声不断,纷纷等着我的反应。
一千块确实不多,甚至不及在场这些人一双袜子的价钱。
可对我却十分重要。
宋忆瑶和爸妈就站在不远处,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们觉得丢人。
可见到我真的跪在地上,俯下身去舔时,爸妈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嘲笑声被打断。
我愣了愣,麻木地抬起头。
心里莫名有几分期待。
只见宋忆瑶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小公主似的站在爸妈中间。
爸爸红着眼,气愤地说:
“宋幼晴!你明知道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宴,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刻都不肯消停!”
“你妈妈都让你气犯病了!不用演了,就算你把玻璃都生吞了,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我们家的内情。
闻言纷纷谴责地看着我。
我低头一笑,自嘲地说:“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你们原谅。”
刚才吃的那一口食物夹杂着碎玻璃,卷进了我的嘴里。
一说话,嘴里满是血腥味。
但这些疼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一直沉默的妈妈也气得上前了一步。
宋忆瑶委屈地抹着眼泪:
“幼晴,当初你干那么多混帐事,还把妈妈推下楼害她留下病根。”
“你当真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现在还来毁掉我的生日......”
看见女儿委屈和妻子脸色苍白的模样,爸爸气得上前一步。
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疼痛袭来,我摔在了玻璃渣里。
鲜血直流。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不知悔改!”
晕眩中,我望向了爸爸身后。
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正讥讽地看着我。
饶是五年过去了,我依旧惊叹于她的演技。
可我确实没有什么需要愧疚的。
不是因为我冷血。
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宋幼晴!
宋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
姐姐宋忆瑶文静、妹妹宋幼晴叛逆,远近闻名。
五年前,我的名字还叫做宋忆瑶。
宋幼晴天生叛逆不服管教。
在校霸凌同学、成绩差、吸烟喝酒样样沾。
爸妈为此十分操心。
从小乖巧懂事的我,不想再增添他们的烦恼,便事事都努力做好。
却在家里成了透明人。
妈妈会给宋幼晴请高级辅导,而成绩好的我自然不需要。
爸爸经常亲自接她上下学,而我一年四季只有司机接送。
宋幼晴闹着要吃甜品时,他们也会连夜去排队。
却只给我转账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就连我从小到大住的房间,也因为宋幼晴一时兴起被夺走。
妈妈说:“妹妹她说房间换了之后会改正的,你也知道妈妈管她管得太辛苦了。”
“你一直很懂事,能理解妈妈的对吧?”
我只记得当时妈妈摸着我的手特别暖。
于是就不管不顾地点了头。
可宋幼晴并没有改正,反而变本加厉。
直到有一天被爸妈撞见,她偷了外婆留给妈妈的遗物。
拿出去卖了换钱,然后偷偷去酒吧玩。
遗物丢失寻不回来。
爸妈震怒,甚至动手打了宋幼晴。
不服气的宋幼晴一气之下,竟然把妈妈推下了楼梯!
一片混乱声中,妈妈倒在了血泊之中。
意识到闯祸的宋幼晴第一次慌了,她逃了出去。
那时的我没意识到,这将是我人生堕入地狱的开端。
不然我就不会跑出去找她。
然后被她一滚打晕过去。
再次醒来,我们的身份便调换了。
她剪掉了我的长发,接了一个与我一样的发型。
等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宋幼晴已经陪在妈妈病床旁了。
“爸爸……”
我刚走近,就被爸爸一脚踢翻在地。
剧烈的疼痛袭来。
“宋幼晴你还敢回来!看你干得好事!”爸爸眼睛通红,气得发抖。
“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知不知道因为你,你妈妈要一辈子吃药了!”
我不是!我不是宋幼晴!
可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只当我是在推脱找借口。
我甚至跪在地上,跪在他脚边求他看看我。
可最后却是被毫不留情地拖出病房外。
“从今天起,我和你宋幼晴断绝父女关系!”
“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不论我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听。
最后被保安拖了出去。
挣扎中,我看见妈妈醒了。
宋幼晴乖巧地给她喂水,模仿着我的模样。
“以前是妈妈委屈你了,忆瑶。”
妈妈握着宋幼晴的手,虚弱又亲昵。
可真正的忆瑶,早就被扔出医院外了。
2.
“东西我吃了,钱可以给我了吧?”
我面无表情起身,朝一开始向我发难的人伸出手。
大腿处被无数玻璃碎扎入,鲜血染红了我的裤子。
可我只是执着地,拿出二维码要钱。
一声巨响,我的手机被爸爸甩飞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
“谁都不许给她转钱!别顶着你姐姐的脸做这么下贱的事!”
爸爸嫌恶地说。
下贱吗?
或是真的是吧。
这五年的磋磨,只要能给钱,脏的累的,我干得还少吗?
不然也不会,为此患上了癌症。
我冲过去捡起了我的手机,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是当了一年保洁攒下来的钱买的。
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跪在家门口求过,桥洞睡过,公园呆过。
最后才认清了现实。
宋幼晴这个名字,名声太坏。
连当保洁,都被各种为难。
以至于我浑身留下了不少后遗症,才换来这部手机。
我颤抖着捡起,屏幕已经碎掉。
妈妈见我手上通红的冻疮,心下不忍。
双胞胎姐妹,一个花朵般娇嫩,一个却是卑微进尘埃里的泥土。
“你走吧......”妈妈开口。
“现在离开,我们不为难你,不要再来伤害别人了!”
脸上的巴掌印、大腿的玻璃渣,还有吃进嘴里的垃圾。
一晚上,我不知道我伤害了谁。
我只知道,我好疼。
胃部开始剧烈绞痛,我已经很久没有药吃了。
我需要这笔钱。
可最后,我还是没能拿到。
因为我再一次被保安扔出了会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后厨。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来了!”经理冷着脸说。
我急得嘴唇都白了。
“为什么!”
“为什么?留你在这里就是祸害,看你老实才聘用你,没想到你这么有来头,我们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经理毫不留情地甩开我的手。
“那我这个月的工资.....”我着急地说。
“工资?还敢要工资?赶紧给我滚!”经理摔门离开。
宋家是大客户,没人敢得罪。
而我是宋家厌弃的仇人,所以没有人敢给我好脸色。
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
可我没想到,最后连工资没了,那一千块的小费也没拿到。
因为宋幼晴是做过恶的罪人,所以她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可我不是宋幼晴啊!
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我只能收拾东西,回到我的住所。
潮湿狭隘的地下室没有阳光。
却是这五年里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可失去这个月的工资,我或许连这间地下室的房租都要交不上了。
查出患癌的那一天,我的人生崩塌了。
我还不想死。
癌症很疼,我经常半夜被疼醒,浑身冒汗。
指甲狠狠刮过墙壁,留下血痕,可依旧无法阻挡疼痛。
药可以抑制,但太昂贵了。
于是我生生忍下来。
辛辛苦苦攒钱,只为了去化疗。
如今就只差一千块了,我很需要这一千块。
我褪去衣物,拿着镊子取腿上的玻璃。
昨晚流出的鲜血早已凝固,玻璃渣也深深地嵌入着。
用力拔,才能拔出来。
我疼得双眼发黑。
意识都不清醒了,可我的脑海里,还是回荡着爸妈的话。
“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
五年过去,再次相见。
他们的每一句话,还是牵动着我的心。
我经常做梦,梦到我是现在的宋忆瑶。
爸爸妈妈都疼爱我。
深夜被疼痛折磨,从梦中醒来。
我才发觉,原来我最想要的:
还是回家。
过去我还是宋忆瑶的时候,爸妈不爱我。
现在我不是宋忆瑶了,爸妈依旧不爱我。
被爱也有时差吗?
其实是人不对罢了。
再次醒来,是被急促的铃声吵醒。
“宋女士,今天就是最后的缴费日期了,您不缴费我们没办法帮您安排化疗啊。”
是医院护士打来的电话。
“实在抱歉,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苍白地请求着。
“我们也不容易,后面那么多人都等着救命呢!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别人的命吧!”
我只好承诺明天一定缴上费。
可我要上哪弄钱呢?
这时地下室的门被狠狠敲响。
喝了酒,醉醺醺的房东来催租。
为了攒钱化疗我已经两个月没交房租了。
本来昨晚应该拿到工资的,可最后却空手而归。
我身上就只有两百块钱了。
房东嫌弃地接过两张红色钞票,随即毫不留情地甩在我脸上。
“没钱还租什么房子!早就看你晦气了,交不上房租就给我滚出去!”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我的东西扔出屋外。
最后用手扯着我,将我也摔倒了门外地板上。
本就受伤的我浑身剧痛。
半天起不来身。
回过神时,房东已经把门锁上了。
我的物品散乱在地上,犹如垃圾堆。
这世间最后一个能容纳我的地方,也被夺走了
3.
破碎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匿名发来的短信,只说了一个地点。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被宋幼晴卖掉的遗物的下落。
终于找到了!
有了它,不管我是宋忆瑶还是宋幼晴。
都能回家了吧?
我无数次这样畅想。
因为我太累了,我太想念过去的日子了。
即使不被爱也没关系。
有家回就好。
于是我顾不上收拾地上的东西。
起身坐了五个小时的公交赶过去。
五年前,那个玉镯几经转手,被这户人家买走。
他们本准备拿来当结婚彩礼的。
“要怎么样才能把它卖给我?”我急切地问。
眼睛细长的妇人,眯了眯眼,用手比了一个数。
我僵愣在原地。
犹豫了许久,还是将那张缝在衣服内里的卡拿出来。
这笔钱,是我一直攒着用来化疗的。
只差一千,我就可以去了。
但没事,只要我把玉镯拿回家,再和爸爸妈妈说我患癌的事。
他们一定不会对我不管不顾的。
到时候就不用再那么疼了。
我双手接过盒子,珍视地把它抱在怀里。
又坐了五个小时公交回去。
时隔五年,再次回到宋家别墅门口。
刚进去,就看到客厅里,他们一家三口在吃饭。
其乐融融。
见到我,爸爸神色大变。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说罢就要过来,将我推出门外。
妈妈起身,皱着眉欲言又止。
“我找到了,找到那个手镯了!”
献宝似的,我把手镯从怀里拿出来。
听到这话的爸爸妈妈眼睛一亮。
妈妈激动地上前接过,拆开盒子仔细地看着。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表情,心里不自觉地激动。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患癌的事情。
爸妈脸色瞬间白了。
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毕竟以前宠了那么多年。
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妈妈甚至走上前来,牵起我的手,眼眶都红了。
“什么癌啊?你别害怕,妈妈带你去治!”
好温暖,让我一时间晃了神。
所以错过了在后面,宋幼晴眼底的阴郁。
“妹妹,你是真的生病了吗?”她出声打断了此刻的温情。
“妈妈,忘记和你说了,这个镯子我前两天也找到了。”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镯。
一时间我浑身像堕入冰窖一样。
孰真孰假,一对比很明显。
这下饶是妈妈,也反应过来了。
向来温柔的她也没忍住怒火,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一瞬间天堂,一瞬间地狱。
我被扇倒在地。
“我以为你改过自新了!居然拿这种东西来骗钱!”她怒吼着。
“还患癌,癌症怎么不把你弄死!”
气火攻心,妈妈一下喘不上气,瘫倒在地。
我想上前搀扶,却被爸爸一脚踹飞。
那一脚刚好踢在我的肚子上。
胃部瞬间开始剧烈疼痛,口中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你这种人,活该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爸爸用手指着我怒吼。
“有你这种女儿,真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五年前,我解释我不是宋幼晴,他们不听。
五年后,他们连解释的权力,都剥夺了。
想到几分钟前的欣喜和温存。
想到一路小心翼翼护送来的玉镯。
世界天旋地转的,我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化疗攒的钱,全拿去买假镯子了。
我好疼。
“我真的快死了,爸爸妈妈……”
咽下口中的鲜血,我的声音嘶哑无力。
可没有人为之动容。
“呵,你要是死了,大家都皆大欢喜!”
爸爸将妈妈扶到沙发上,嘲讽地说。
妈妈眼里的失望、爸爸眼里的恨、宋幼晴眼底的得意。
晃得我眼睛疼。
其实我早就知道,即使能化疗,我也活不了多久。
可我就是想试试。
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又一次被丢出了门外。
像垃圾一样。
宋家的大门,又一次将我,隔绝在外。
......
过后的一个月里,他们再也没有见到我。
不过也无人在意。
因为他们忙着设立公益基金会,以宋幼晴的名义。
开始为她的未来铺路。
发布会上记者提问:“听说您有一对双胞胎女儿,请问为什么很少另一位的消息?”
爸爸冷着脸,严肃地说:
“我们只有宋忆瑶一个女儿,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和我们都没有关系!”
这下是彻底,断掉了和我的联系。
如果我看到这个采访,或许会为之神伤。
但我再也看不到了。
深夜,妈妈从睡梦中惊醒。
“你说,幼晴她会不会真的生病了?那天我在地上,发现了一点血迹。”
她担心地说。
可爸爸却不屑地一笑。
“你就是太心软!她能有什么事,祸害遗千年,我看她是故意留下让咱们心软的!”
可爸爸,这次要让你失望了。
我这个祸害,遗留不了千年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拿起电话接通。
那头是警察,带着公事公办又冷淡的语气。
“你好,请问是宋先生吗?这里有一具遗体需要您认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