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砸淼淼车救儿子,自扇十巴掌给淼淼道歉“我照做后,他却悔疯了
三十五度的盛夏正午,柏油马路晒得发软发黏。
三岁的儿子被锁在密闭轿车里,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锁孩子的人,是丈夫周沂川的继妹周淼淼。
她拦在车头前,死死拽住交警胳膊不准砸窗。
我踩着高跟鞋从公司疯赶过来,刘海湿成一缕都顾不上捋。
周沂川先我一步到场,伸手死死攥住我握锤的手腕。
他说,窗子上的红印,是儿子不小心蹭上去的番茄酱。
他说,这车是淼淼父母留下的遗物,淼淼看得比命还重,绝不能砸。
他说,淼淼的车钥匙只是不小心丢了,备用钥匙两分钟就能送到。
两分钟而已,他语气平静,儿子不会有事的。
我挣不开他的桎梏,胸腔里的火烧得眼睛通红。
我咬着牙反问他,车子比你亲儿子的命还重要?
我疯了一样挥肘撞开他胸口,夺过铁锤冲到车边。
第一锤落下,玻璃裂开蛛网纹,周淼淼发出崩溃的尖叫。
第二锤狠狠砸下,玻璃碎得满地都是。
闷热潮气裹着淡淡的奶香味扑出来,儿子歪在安全座椅上,小脸憋得发紫,已经没了动静。
我的眼泪瞬间砸在鞋面上,周沂川伸手想抱孩子。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的手,自己裹着孩子往急诊楼疯跑。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医生摘了口罩出来跟我说。
再来两分钟,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我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身体抖得像筛子,后怕一下下啃着我的骨头。
我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周沂川,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惊得走廊尽头的护士都看了过来。
我转脸,又给了站在旁边掉眼泪的周淼淼一巴掌。
周淼淼捂着半张脸,瞪大眼睛,眼泪啪嗒往下掉。
我只是想着带侄子出门玩,嫂子既然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她捂着脸,哭着跑远了。
周沂川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半分钟。
最终还是抬脚,追了出去。
我一个人守着挂水的儿子,从中午等到傍晚。
儿子体温降下来,第二次从观察室推出来,他才踏进医院大门。
他眉头紧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儿子的情况。
他说,淼淼失踪了。
他说,淼淼心思敏感,你把她得罪狠了,她万一想不开做傻事怎么办。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要求。
清妍,你自扇十巴掌给她道个歉,录个视频发到网上好不好?
道歉。
两个月前,周淼淼研究生毕业回国,住进了周家。
从那一天起,“抱歉”两个字,就成了陈清妍的口头禅。
“嫂子不知道你讨厌吃粒粒分明的米饭,抱歉。”
“工作忙回家晚,关门声吵到你睡觉了,抱歉。”
“不是故意和周沂川出门逛街不带你的,抱歉。”
每一声道歉背后,都是陈清妍压了又压的戾气和委屈。
此刻她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掐得掌心渗出血痕。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丈夫,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滚啊!”
周沂川脸色骤然一沉。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儿子口鼻上连着的呼吸器管路。
开口就是指责:“你是嫂子,就不能大度点吗?”
陈清妍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她抖着嗓子质问:“这是周淼淼第二次把儿子关在密闭车里,是意外还是故意,你心里没数?”
“别扯那些没用的。”周沂川打断她,“大晚上淼淼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我得过去。”
周沂川的声音冷静下来,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心。
“我给你一分钟,扇自己十个巴掌给淼淼道歉。”
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得让人发闷。
病床上,他们的儿子小脸依旧苍白,呼吸轻得像羽毛。
本该给儿子撑腰的爸爸,却为了害儿子的罪魁祸首,拿儿子威胁她。
周沂川抬腕看表,语气冷得像冰:“清妍,不要逼我。”
他指尖微微用力,一旁的心电监护仪骤然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陈清妍心脏狂跳,盯着监护仪晃动的曲线,看着儿子毫无血色的脸,崩溃吼道。
“好!我扇!”
“啪!”
第一声脆响在病房炸开,过往所有的甜蜜,被这一巴掌扇得粉碎。
“啪!”
第二声响起,这个家庭残存的未来,彻底土崩瓦解。
第十个巴掌打完,陈清妍好似用光了此生所有力气。
她顺着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在地,浑身脱力。
周沂川看都没看她一眼,疾步离开病房。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助理全平台发布今天的视频。
第二天下午。
陈清妍收拾好情绪,去找主治医生询问儿子的复查情况。
刚走到楼梯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淼淼撒娇的声音。
“哥,我今天给你面子,没跟她闹。”
“我这么乖,你不奖励奖励我啊?”
陈清妍指尖还搭在会议室门把上。
下意识抬眼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看见暖光落着的角落,周淼淼伸手勾住了周沂川的脖颈。
她踮着细细的白色高跟鞋,仰头就吻上了他的唇。
陈清妍的呼吸猛地顿住。
视线死死黏在周沂川身上。
他没有推开。
反而抬起手,落在了周淼淼纤细的腰肢上。
指节不自觉,慢慢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沂川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偏过身推开了怀里的人。
他开口,声音里裹着陈清妍从没听过的情绪。
淼淼。
在外面,注意些影响。
我毕竟,是你哥。
周淼淼不满地噘起嘴,指尖还勾着他衬衫纽扣不肯放。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这有什么。
我比那个嫂子早喜欢你好几年。
周沂川皱了皱眉,语气不容置喙。
以后不许这样。
他抬手,揉了揉周淼淼毛茸茸的发顶。
眼底漫开的柔情,是陈清妍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
那片温柔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陈清妍的眼睛里。
疼得她鼻尖发酸,眼泪都要掉下来。
其实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听过周围人嚼舌根。
说周沂川和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关系不清不楚。
那时候她从来不信。
毕竟追她的时候,周沂川用了十分的力气,整个学校都知道他的心意。
她当时随口说了一句,不喜欢无趣的冰山男。
他转头就报名了校园歌手大赛,站在舞台上对着她唱情歌表白。
他让人把他的心意刷满了校园墙。
每天早晚准点给她发笑话逗她开心。
送的礼物从来都不是盲目的奢侈品,每一份都跟着一封写满字迹的情书。
他天生讨厌镜头,就因为她喜欢那个网络综艺,他皱着眉也答应去参加。
他从来不玩社交软件,为了她特意注册账号。
关注栏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她发的每一条动态,他都会熬夜翻完,挨个留下评论。
周沂川追她,追得全校皆知。
就连系里的老师碰到她,都会笑着打趣。
还没同意呢?
这样把她捧在手心的周沂川,怎么会和周淼淼有牵扯?
陈清妍靠在门后,指尖冰凉。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之前打扫衣帽间的时候,翻到过一本旧日记。
那时候她尊重周沂川的隐私,碰都没多碰,老老实实放回了原位。
现在那本日记的影子,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一路开着车飙回公寓。
翻遍了整个衣帽间,终于从最里面的储物箱里把那本日记找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翻开。
3月2日:淼淼亲我,我忍不住回应了她。可我们是兄妹,外界会怎么看我们?
3月5日:我没有勇气。该停止了。
陈清妍足够漂亮,家世学历样样都拔尖。
追她,周淼淼才会相信周沂川真的心有所属。
泛黄的日记本摊开在膝头,每一个字都扎得眼睛生疼。
3月6日:高调表白。
消息传得越迅速越广,越能让淼淼彻底死心对不对?
一整本日记,翻来覆去全是淼淼,淼淼。
即便她早就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即便写下这些话的时候,他正和她陈清妍谈恋爱。
日记一直写到他向她求婚那天。
不能跟淼淼在一起。
跟谁结婚都一样。
凑合过吧,懒得再找了。
陈清妍指尖冰凉,却偏要自虐一般反复摩挲这些文字。
整个身子控制不住,颤抖不止。
5月6日,是她母亲去世的日子。
那天周沂川坐了两小时高铁,又转三小时大巴,一路风尘找到她。
他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着红。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心疼她的遭遇。
所以才点头,答应跟他在一起。
她从小样样优秀,身后追她的人能排满整条街。
可在他周沂川这里,她竟然只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凑合”。
陈清妍捂住脸,任由滚烫的泪水打湿整只手掌。
周沂川。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难过了。
她靠着墙深呼吸好几次,终于慢慢平复好心情。
陈清妍摸出手机,给做律师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周沂川是过错方,我要财产补偿,按顶格标准来。
傍晚,她去医院接了儿子出院,直接带回了家。
刚进门,就正逢周沂川把周淼淼之前搬出去的行李重新搬回来。
她没多看他们一眼,牵过儿子的手,叫孩子上桌吃饭。
哥,侄子安全出院,我也回家了,皆大欢喜,我们喝点酒庆祝一下吧。
周淼淼拿出藏在酒柜的威士忌,给在座的人都倒上。
烈酒的气味刺鼻又冲人。
睿睿软软的小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爸爸,这个酒好难闻,我头晕想吐。
周沂川一眼瞥见周淼淼垮下去的脸,立刻开口。
闻不惯可以去旁边呆着。
陈清妍,你是怎么教儿子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陈清妍沉默地将儿子带回房间。
身后的周沂川语气慢慢柔和下来。
不用管他们,哥陪你单独庆祝。
小小的餐厅里,空调风吹得餐布边角微微发皱。
睿睿捧着碗扒了两口饭,突然停下动作抬头。
黑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开口问道。
妈妈,人可以没有爸爸吗?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
酸涩感瞬间攥住陈清妍的心脏。
她伸出手臂,把小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忍不住发烫。
周沂川喝完酒回房,身上带着散不去的酒气。
熨烫妥帖的白衬衫领口,印着一个刺眼的红口红印。
那颜色艳得扎眼,恶心得陈清妍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清妍,我有礼物给你和睿睿。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叠得整齐的文件。
是已经办好手续的产权变更书,两处产业直接转到了她和儿子名下。
淼淼也不是故意的,这就当做我替她给你们道歉了。
你当嫂子的,大度一点,不要总和她计较。
他带着理所应当的期待看着陈清妍。
仿佛他三番两次抛下生病的儿子去陪情人,拿出这点产业,她就该感谢他的慷慨。
陈清妍面无表情,把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
指尖点了点落款的签字位置,开口。
签字。
周沂川拿起笔,想都没想就落下名字。
字迹和十几年前,他写在情书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又是什么项目?
陈清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让你我都高兴的项目。
2
离婚冷静期有整整一个月。
陈清妍打定主意,带儿子搬出去住。
这个她亲手盯着装修、一砖一瓦都浸着心血的家。
如今多呆一天,都让她觉得恶心反胃。
那天早上,她在衣帽间整理要带走的衣物。
周沂川推门进来,习惯性站在门边。
像过去无数年一样,等着她把搭配好的外套领带递给他。
清妍,你带着睿睿出去住几天。
这两天他晚上老是哭,淼淼睡眠浅,被吵得有些精神衰弱。
等她调整好了,我马上接你和儿子回来。
陈清妍手指猛地一用力。
手里的真丝连衣裙被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好,真好。
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陈清妍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跟周沂川开口说搬走的事。
这下倒好,连理由都不用她费心找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绷紧的喉咙口,挤出一个字。
好。
周沂川又等了会儿。
没等来她给自己递换洗衣物。
他放轻脚步上前,轻轻搂住了她的肩。
不高兴了?
淼淼从小养得娇——
陈清妍心头的火气猛地顶上来,一把不耐烦推开他。
淼淼,淼淼。
一天到晚就知道念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女人。
周沂川脸色骤变,瞬间冷得像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好歹也受过名校熏陶,思想怎么这么肮脏。
他转身就要拉开门离去。
手碰到门把,又脚步顿住折了回来。
眼神里满是警告。
别让我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当天,陈清妍就联系了搬家公司。
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都搬去了婚前买的那套小房子。
她原本以为,搬出来就能再也不用看见周淼淼那张无辜的脸。
没想到,周淼淼居然直接找上了她的公司。
人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嫂子。
因为我的身体,让你和哥有家不能回,我挺不好意思的。
想着过来给你帮帮忙,你给我安排个职位就行。
哥已经同意了。
陈清妍翻过一页文件,头都没抬。
不必。
周淼淼脸上的愧疚瞬间绷不住,怒意翻了上来。
你别太拿乔!
我一个斯坦福大学毕业生,你知道多少公司抢着要我吗?
我来这儿,纯粹是看在自家人的份上。
你还真摆起嫂子的架子了?
别给脸不要脸!
陈清妍没跟她争辩,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保安室。
让保安把人请了出去。
半小时后。
周沂川推掉一个上亿的项目,匆匆赶了过来。
他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冰冷得能掉冰渣。
你为什么还要和淼淼过不去?
你比她大,不能包容一下她吗?
陈清妍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他是不是忘了,她也就比周淼淼大一岁而已。
陈清妍不想争论,语气淡淡开口。
我这里不缺人,让她另谋高就吧。
陈清妍,你还是这么心胸狭隘,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周沂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没留半个字,牵着周淼淼转身就走。
皮鞋踩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冷得像淬了冰。
才过了短短三天。
公司的核心高管和资历最老的基层员工,突然集体递了辞职信。
原本顺畅运转的公司,瞬间就彻底停摆。
陈清妍捧着一堆辞职信,指尖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她亲自守在人事部招人,愣是一个合要求的都招不到。
招聘信息挂出去大半个月,连投简历的人都没几个。
陈清妍急得嘴上长满泡,整个人瘦了一圈,焦头烂额也扛不住。
到最后,她撑不下去,只能咬着牙低价卖掉公司。
约定好交接的那天。
陈清妍深吸好几口气,推开了那扇用了五年的办公室门。
一眼就看见周淼淼舒舒服服窝在她的专属老板椅里。
指尖转着她平日里常用的那支金笔。
周淼淼抬眼看见她,先勾着唇开了口。
哥哥说当个员工没意思,要当就当老板。
嫂子你说,他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带着点娇憨的炫耀。
我哥为让那些员工辞职,出了一年的双薪。
好几千万呢,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清妍站在门口,指尖一点一点蜷了起来。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她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创业。
最初的办公室,就是居民区里挤得转不开身的出租屋。
一步一步熬,才搬到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
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掉过多少委屈的眼泪,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间公司,从来不是什么赚钱的生意。
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是她全部的心血。
周沂川陪着她走过了全程,无数次亲眼看见她熬到天亮改方案,看见她哭完抹掉眼泪接着爬起来。
却像儿戏一样,把她的孩子抢走,卖给了别人。
那个买家,还是差点害死她亲生儿子的凶手。
尖锐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好悔。
后悔当初把周沂川的假意坚持,错当成了掏心掏肺的真心。
到头来,害了儿子,害了她的公司,也害了她自己。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周沂川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轻轻叹了一声。
本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都是你一家人,不分你我。
清妍,这还是你的公司。
陈清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一家人?
周沂川,我们很快就不是了。
她拿起桌角放好的交接文件,径直递到周淼淼面前。
你们赢了,公司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
啪啪几声脆响。
周淼淼已经把她橱柜里摆放的奖杯和荣誉,全都砸到了地上。
碎片溅落到陈清妍脚边,一块锋利的玻璃割伤了脚踝的皮肤。
瞬间渗出来一片血红。
陈清妍的目光死死钉在周淼淼手上。
那是最后一个,她最宝贝的彩色陶瓷奖杯。
住手。
陈清妍大喊一声,冲过去抢到了手里。
周淼淼被她冲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紧蹙眉头。
是你说不要公司了,我装修自己办公室你吼什么啊!
“把我手指都弄破了!”
周沂川听见声音,脚步迈得又急又重。
他几步就冲到周淼淼面前。
没敢用力碰,只轻轻把她的手牵了过来。
低头仔细查看伤处。
周淼淼的食指指尖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没回头,声音猛地提了几分,冲门口喊。
医药箱呢?
陈清妍站在门边,抬手指了指置物架的方向。
指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周沂川再次开口,神色出奇的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把奖杯给淼淼。
这间办公室现在属于她,所有东西她都有处置权。
说完他的声音放软,添了几分温和。
你要是喜欢,我和儿子再给你做一个。
陈清妍站在原地,目光一点点描摹眼前男人的轮廓。
原来他还记得,这个奖杯是他们父子送给她的礼物。
就是因为记着这份心意,她才把这奖杯看得那么重。
可现在,他分给她的爱还剩几分?
她连他这个人都不想要了,留着这个奖杯还有什么用?
陈清妍霎时心明如镜,什么都想通了。
她抬手,高高举起奖杯。
攥紧了杯身,用力砸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砰”的一声脆响炸开。
陶瓷碎片瞬间迸溅开来,擦过周沂川的裤腿,弹在他的皮鞋面上。
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割痕。
周沂川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失重感。
那股空茫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仿佛那道痕迹,是实实在在割在了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
下一秒,他看见了血。
温热的血正顺着陈清妍的脚背,慢慢往下流。
“清妍。”
他下意识上前,一把拉住了陈清妍的胳膊。
你受伤了。
旁边的周淼淼疼得倒抽了好几口冷气。
周沂川抿了抿干涩的唇,飞快松开手开口。
你先坐会儿。
我给淼淼包扎完,就来给你处理伤口。
陈清妍扯了扯唇,没说半个字。
她迈开大步走出办公室,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傍晚,陈清妍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拿起放在茶几的手机。
点开朋友圈,一眼就看见了周淼淼刚发的动态。
背景是澄澈蓝天,翻涌大海,还有一艘巨型油轮。
满脸笑意的员工们挤在一起,拉着一条红色横幅。
横幅上写着清晰的黑字,“到此一游,感谢周总”。
照片最靠前的船头位置,周沂川抱着周淼淼对着镜头。
两人俱是开怀笑意。
周淼淼刚当上老板。
周沂川全程陪着她。
带公司全体员工出国旅游团建。
鞍前马后帮她立威信,揽人心。
陈清妍靠在落地窗边上。
指尖捻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单打独斗熬过来的那几年。
周沂川也陪她熬过大夜改项目资料。
也跟她坐在会议桌旁,讨论过门店的客流渠道。
可所有这些,从来都是她主动找他。
他从来没有,主动为她考虑过半分。
他从来没有陪她参加过一次员工活动。
哪怕当初她软着语气提过要求,他也没答应。
他说他不喜欢热闹社交。
陈清妍就顺着他,再也不勉强。
那时候的她还觉得,他能抽出时间陪她已经够好了。
可爱意这东西,一对比就什么都露出来了。
多的多,寡的寡,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接下来整整一周。
周淼淼的朋友圈天天更新团建旅游的照片。
她还专门挑了几张,私发给陈清妍。
一张是餐厅桌上摆的艳红玫瑰。
另一张是两只靠在一起的手腕,腕上各戴了一根同款情侣手链。
周淼淼的消息跟着发过来。
嫂子,这家情侣餐厅菜品不错。
接吻挑战送的手链也很好看。
推荐你和哥哥下次来吃。
陈清妍握紧了手机。
指节捏的发白。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快要窒息。
她指尖发颤,点了好几次才点开录屏功能。
仔仔细细存下了这些,当作证据。
团建结束回国那天。
周淼淼找来了陈清妍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垮着一张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周淼淼开口。
嫂子,我才出去一周。
合作商怎么就全都停止合作了。
外面还到处议论我跟哥有不伦关系。
这也是你的公司。
你讨厌我也不能毁了公司。
你要是真的心里有气,我现在就把公司让给你。
平白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陈清妍却懒得跟她争辩。
她抬眼,一字一句开口。
公司是你的。
出了事别来找我。
周淼淼当即哭着往冰凉的瓷砖地上一跪。
嫂子,你要是还在生我的气。
那我就一直跪在这里好了。
可你就算生我的气。
也不能影响哥哥的公司上市啊。
陈清妍话还没说出口。
骤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后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木门框上。
尖锐的痛感顺着头皮炸开。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瞬间洇红了半片脸颊。
她撑着门框抬头。
撞进来的周沂川正满眼心疼,半搂着歪倒在地的周淼淼往怀里带。
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愠怒,劈头盖脸就冲她骂。
淼淼膝盖做过手术,不能跪也不能受凉。
陈清妍站在原地,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周沂川的下一句话紧跟着砸过来。
你又故意刁难她,就这么容不下她?
陈清妍的眼眶猛地发烫。
这些年攒的委屈像溃烂已久的伤口,被人狠狠再捅了一刀。
剖开来鲜血淋漓,连骨头都透着疼。
他清清楚楚记得周淼淼的膝盖金贵,碰都碰不得。
那她当年为了救他父亲险些破产的公司呢?
那她拼了命生下来养到三岁的儿子呢?
他半分都不记得。
陈清妍压着胸口的闷痛,声音带着血沫子。
是不是我刁难,你拿着证据再来跟我说话。
她抬手,狠狠甩上了实木大门。
震得门框都掉了点墙灰下来。
隔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儿子。
刚走到园门口的拐角,就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男青年,动作粗鲁地架着挣扎的睿睿往面包车里拖。
陈清妍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伸手死死拽住睿睿的胳膊不肯放。
那几个男人力气大,一把把她掀翻在地,围起来拳打脚踢。
骨头被踹得咔咔响,疼得她连呼吸都喘不上。
意识一点点模糊的时候,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手机。
先拨了报警电话,手指抖着点了周沂川的号码。
一通,没人接。
两通,还是没人接。
她咬着牙,一遍一遍拨。
直到第二十通,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周淼淼慢悠悠的声音,甜得发腻。
哥哥在洗澡哦。
陈清妍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眼前一黑,彻底栽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眼前就是周沂川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她开口第一句,嗓子干得发哑。
儿子呢,睿睿在哪?
周沂川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急促得不行。
接睿睿的是淼淼的朋友,是我准许的。
他们不认识你,以为你是抢孩子的,才会动手。
你赶紧跟警方解释清楚情况。
淼淼也被带进警局问话了。
她对警局有阴影。
呆在那种地方,她肯定难受得要死。
他说着就伸手来扶她坐起来。
听见她痛得倒抽冷气的声音,才猛地回神,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陈清妍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刚才还以为,他是担心她疼,才放轻动作。
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急着带她出去,救他的心上人出警局。
她一字一顿开口。
我要见睿睿。
周沂川直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立刻跟警方撤诉,我就带他来见你。
陈清妍笑出了声。
原来人走到极致的失望,真的是能笑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他,眼睛里一点光都没剩下。
你不问问我骨折了几处?
不问问我现在有多疼?
甚至连我渴不渴,都不愿意问一句?
周沂川没接她的话,把递到她嘴边的水杯又往前送了送。
语气带着敷衍的安慰。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骨科专家,你会没事的。
陈清妍又笑了一声。
她偏过头,避开了水杯。
开口给警方做了解释。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周淼淼牵着睿睿走了进来。
孩子小脑袋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
他一抬眼看见病床上脸色惨白的陈清妍,金豆豆立马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他们给我戴了隔音耳机,我没听见你喊我。”
“对不起妈妈,你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小家伙挣开周淼淼的手,晃悠悠就要往病床边凑。
陈清妍的眼泪瞬间就砸在了床单上。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她难受,周沂川从头到尾,半句关心都没有给她。
瞥见周淼淼往床边走,她下意识攥紧睿睿的小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刻意隔出一段距离。
周淼淼勾着唇似笑非笑,抬眼瞟了一眼在走廊外接电话的周沂川。
她侧身凑到陈清妍耳边,刻意压着声音开口。
“我给睿睿带了点小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4
陈清妍指甲瞬间掐进掌心,猛地攥住周淼淼的手腕。
“你对睿睿干了什么?”
“嫂子你下手太重了,弄疼我了。”
周淼淼立马垮下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走廊里的周沂川闻声快步冲进来,一把用力掰开陈清妍的手指。
他声音里压着怒火,开口就是指责。
“陈清妍!你没完没了了?”
周淼淼白皙的小臂上,立刻浮起几道清晰的红指甲印。
周沂川看得眉尖拧成一团,牵着周淼淼往外走。
“疼吗?我带你去消毒处理。”
“周沂川!你先停下来!”
陈清妍急得声音都发颤,拔高音量喊他。
“你先带睿睿去做全身检查!你看他脸色不对!”
可周沂川从头到尾,连半个回头都没有给她。
陈清妍看着睿睿白得像纸一样的小脸蛋,急得快要疯了。
她用力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只手疯狂按床头的呼叫铃,另一只手对着睿睿放软声音。
“睿睿,告诉妈妈,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睿睿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倒地前他还软着声音说:“就吃了一点点心......妈妈,我没事。”
他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胳膊抬了几次,都没能撑起身。
陈清妍顾不上自己骨折的伤口,硬生生从病床上翻下来。
她伤了一只胳膊,怎么都抱不动小小的孩子。
这一刻,陈清妍心里把周沂川恨到了骨头里。
医生接到通知很快赶来,把孩子送去洗胃。
洗出的残渣里查出了降压药,医生立刻安排住院,按病危处理。
陈清妍站在抢救室外,看着一管一管的血从儿子细小的手臂抽出来,一袋一袋的药液输进他体内。
她恨不得躺在里面受罪的是自己。
周沂川匆匆赶到抢救室门口,看见儿子身上插满管子的样子,也愣了一下。
他眼里难得浮起一丝真切的心疼。
“怎么回事?
陈清妍后牙槽咬得发疼,指尖攥得床单起了褶皱。
每一次跟周淼淼出去,孩子就出事。
你还要继续姑息她吗?
周沂川浓黑的眉狠狠蹙起。
你又犯被害妄想了。
睿睿是我儿子,淼淼会害他吗?
她疼他还来不及。
他抬眼扫过陈清妍血色尽失、快要碎开的脸。
到了嘴边更重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伸臂轻轻抱住她,语气温软下来安慰。
好了,以后不让睿睿跟她接触了。
他说完,转脸对着病床上的儿子叮嘱。
以后不要乱吃东西,记住了吗?
陈清妍猛地推开他的手臂。
心底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烟消云散。
夜深人静,趁周沂川不在病房外的休息间。
陈清妍摸出藏好的手机,给相熟的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辗转联系上一位口碑过硬、可以信赖的私家侦探。
我想让你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我儿子是怎么吃到降压药的,给我查清楚。
第二,周淼淼在国外这些年的生活轨迹。
方方面面,给我查个底朝天!
周淼淼敢这么嚣张,不过是周沂川给了她底气。
这一次,她就要让周淼淼彻底失去这个靠山。
之后的几天,许是因为心中愧疚。
周沂川推掉了公司所有工作,一直留在医院照顾陈清妍母子。
喂水喂饭亲力亲为,夜里守床给孩子读睡前故事。
孩子哭醒闹脾气,他能抱着哄整整一个小时,半分不累也不嫌烦。
看出陈清妍情绪一直不佳,他把工作行程往后推了一次又一次。
陈清妍平日里喜欢的珠宝首饰,他打包成盒往医院送,眼都不眨一下。
但是陈清妍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没有给他。
直到集团董事亲自给他打电话,再三催促行程。
他才不情不愿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拉住保姆,把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前前后后说了起码十分钟。
旁边收拾的佣人忍不住开口羡慕。
我就没见过这么体贴的丈夫。
陈清妍只是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这些细致和体贴,都让她想起从前的日子。
仿佛他们还是那样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可她心里无比清楚。
只要一碰上周淼淼的事,周沂川就会失去理智。
亲手打破这个幸福的幻象。
一次,又一次,没有尽头。
就像现在,周淼淼一来,说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很内疚想来照顾嫂子和睿睿,他就立刻忘记了之前许诺的话。
“清妍,就让淼淼留下照顾你吧。”
“不然她心里愧疚,连着觉都睡不好。”
留下这句话,周沂川拎着行李箱就赶去机场出差了。
陈清妍靠在床头,指尖攥着手机给发小发信息。
她拜托发小抽时间,把住院部楼下的睿睿接去家里住几天。
看着发小开车载着儿子挥手离开,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剖腹产的伤口扯着疼,疼得她根本闭不上眼。
她习惯性抬手去摸枕边放的止疼药,指尖摸了半天,只摸了个空。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洇湿了枕巾一大片。
陈清妍吸着气正要按铃叫医生,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周淼淼一把将她粗暴推回病床上,动作狠得差点扯裂她的伤口。
“止疼药我扔了。”
“吃多了会有药物依赖,对你身体不好。”
“疼啊?就自己忍着吧。”
保温桶碰撞的声音传来,保姆提着餐盒进了病房。
周淼淼扫了眼餐盒里的鸡汤和软饭,眉头立刻皱起来。
她抬手让保姆把东西拿回去,换成清粥白饭。
“病人的饮食必须清淡,不能大补。”
陈清妍躺着缓了半天疼,哑着嗓子开口。
“别听她的,把饭拿过来。”
周淼淼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对保姆说。
“我哥听谁的,你可想好了。”
病房里瞬间静下来,只有吊瓶水滴的声音。
保姆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提着餐盒退了出去。
陈清妍看着保姆离开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深深的难堪。
其实她早该料到这个结果,这么多年,她早就领教过了。
连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都看得明白,这个家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周沂川,你这辈子,都亏欠我太多。
周淼淼转回头,对着陈清妍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什么时候离婚滚出周家?哥哥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
“高三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陈清妍抬着眼,冷冷回她。
“如果我不走呢?”
周淼淼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又阴又狠。
“那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一次下毒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陈清妍听完,突然扯着嘴角讽刺的笑了。
“周沂川高三就睡了你,这么多年却没娶你,为什么啊?”
“不过是睡自家妹妹,不用花钱,免费罢了。”
周淼淼脸色瞬间涨红,猛地冲上前扬起手就要打。
她的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攥住了。
周淼淼挣了两下挣不开,又搬出刚才吓唬保姆那套说辞。
陈清妍靠在枕头上,冷冷开口。
“这是我刚花钱聘请的保镖团队,不是你哥的手下。”
“把她给我丢出去。”
保镖拽着叫嚷的周淼淼出了病房,大门带上的瞬间,病房里霎时清静下来。
陈清妍拿起枕头边一直在录音的手机,指尖点了暂停,把文件好好保存起来。
转眼到了出院那天,周沂川刚好出完差,提前等在医院楼下接她。
上车之后,周沂川开口替周淼淼说情。
“淼淼以为你记恨她让你吃白粥的事,自己在家吃了整整一周白粥直到现在......”
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是好心,只是营养学知识略有欠缺。
“她想主动跟你缓和关系,今天给你办了个出院庆祝会。”
“你也表现得大度一点。”
周沂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落在车厢里。
陈清妍指尖攥紧了裙摆,刚开口要拒绝。
就听见他慢悠悠补了句。
“睿睿我已经先让人接过去了。”
死穴被精准拿住,陈清妍心口骤然一阵窒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周沂川倾身凑过来,带着冷杉香的气息压过来,想要亲她。
陈清妍偏过头,硬生生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沂川没在意,只把两个丝绒礼盒塞到她手里。
“一件给你,一件给淼淼。”
“她就喜欢耳饰项链这些东西,你送给她,她肯定高兴。”
陈清妍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从上车到现在,她自始至终没跟周沂川说过一句话。
车子停下,车门刚打开,周淼淼就笑着迎了上来。
她直接挽住周沂川的胳膊,前胸几乎贴紧了他的手臂。
“哥!看看这个宴会我布置得怎么样?”
周沂川脸上露出温柔笑意,点头回应。
“很好,布置得不错。”
周淼淼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歪头撒娇。
“那奖励我一下。”
她攥着他的手臂不住摇晃,软着嗓音撒娇。
周沂川低下头,轻轻把唇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
“这是长辈给晚辈的吻。”
他说完,抬眼扫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清妍。
陈清妍勾了勾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陈清妍心里清楚,周沂川喜静,最讨厌在公众场合做亲密举动。
曾经他们参加一个鸡尾酒会,有人起哄要他亲她。
只不过是亲亲脸颊,他都当场拒绝。
最后甚至冷脸发了火,第二天就撤了跟那个公司的所有合作。
哪有什么讨厌亲密。
不过是对象不对罢了。
陈清妍找到儿子睿睿,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定下来。
她本来想立刻带儿子离开,可睿睿说想吃东西。
她只能牵着睿睿,往一旁的茶歇区走。
不远处传来周淼淼娇滴滴的声音。
“哥,这个不好吃,你吃我的。”
陈清妍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就见周淼淼把咬了一口的刺身,直接喂到周沂川嘴边。
周沂川张嘴吃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可陈清妍记得,这么多年过来,就连儿子吃剩的东西,周沂川都碰都不会碰。
睿睿吃完东西,陈清妍等他洗完手,准备带他离开。
却突然听见男厕里传来儿子愤怒的吼声。
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跑了进去。
就看见睿睿像一头怒发冲冠的小狮子,咬着周淼淼的腿死不松口。
一旁的周沂川使劲抽着睿睿的后背,厉声吼道:
松口!
男人唇角沾着一抹不属于他的口红色泽。
那边尖叫着哭瘫在地的周淼淼,唇上口红晕开一大片,糊得乱糟糟。
陈清妍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双腿一软晃了晃。
她猛地扑过去,把儿子紧紧护在身后。
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后槽牙都快咬碎。
“你跟你妹妹苟且,就不能挑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孩子留下多大的阴影!”
哭喊声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凑热闹的人。
听清陈清妍的话,众人眼神乱飞,小声议论个不停。
睿睿刚才咬了周淼淼一口,早就耗光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嘴,整个人抖得像筛子,哭着大喊:“坏女人!你是坏女人!”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一黑就往地上栽。
周淼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周沂川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连一眼都没看向昏倒在地的亲儿子。
陈清妍连哭都顾不上,抱着睿睿疯一样拦车送医院。
万幸没有出大碍,突发性昏厥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引发的。
可医生特意叮嘱,最好带孩子看看心理医生。
孩子亲眼撞见这种事,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可能一辈子消不掉,必须尽早干预。
睿睿刚睁开眼,就搂着陈清妍的脖子哭。
“爸爸坏,我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
陈清妍轻轻拍着他的背,喉咙发紧,半个字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周沂川。
“我跟淼淼本来就没什么,是睿睿小孩子看错误会了。”
“你那天说的那些浑话,现在外面传得满城都是。”
“淼淼承受不住这些闲话,你现在发个朋友圈澄清一下。”
陈清妍咬着后槽牙,直接按断了电话。
她打开订票软件,当即给自己和儿子买了后天飞往澳洲的机票。
再过一天,就是她和周沂川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清早,她刚洗漱完穿好衣服。
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直接卸了她家防盗门,闯了进来。
他们完全不顾睿睿就在客厅,直接架着陈清妍就往外拖。
一直到被押进那套她一砖一瓦亲手装出来的房子,她才知道,主使这一切的就是周沂川。
周沂川站在落地窗前看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淼淼早上割腕自杀了。”
“我早就说过我跟她没什么,你为什么偏偏不肯信?”
“她差一点就没救回来,差一点就没命了!”
“不过就是让你发个朋友圈澄清,这件事很难吗?”
“你连这点共情能力都没有,那你也去尝尝恐惧的滋味吧。”
陈清妍拼命挣扎,额头上爆起青筋。
“你想干什么?”
周沂川启唇,薄唇吐出淡漠的字眼:“你很怕蛇对吧?
陈清妍浑身瞬间炸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平生最怕蛇,连“蛇”这个字都要绕着走。
怕到深入骨髓的程度。
“周沂川!这都是周淼淼自导自演的好戏!”
她指尖发颤,匆匆摸出手机,点开上次周淼淼威胁她的录音递过去。
冰冷的女声从扬声器里钻出来:“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周沂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染上复杂难辨的情绪,转头看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周淼淼。
周淼淼立刻红了眼眶,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毛毯上,哽咽着开口。
“哥,嫂子她故意打骂我,激我说出这种话,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周沂川没半点犹豫,只用了一秒就信了她的话。
他狠狠摔了陈清妍的手机,屏幕瞬间崩得四分五裂。
“把这个恶毒女人给我带出去!”
“周沂川!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清妍用力挣扎,惊恐压得她喘不过气,声音不知不觉带上哭腔。
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弯腰给沙发上缩着的周淼淼拉了拉滑落的毛毯,脸上是后怕的凝重。
陈清妍硬生生被人推搡着,丢进了后院封闭的杂物间。
木门“咔哒”落锁的瞬间,冰凉的活物猛地缠上了她的脚腕。
陈清妍骤然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她恨不得当场砍了自己的腿,挖掉自己的眼睛,废掉全身所有感官。
杂物间里空荡荡的,连块能挥打的木板都找不到。
而缠上来的活物,不止一条。
是一窝。
陈清妍死死贴着冰凉的门板,歇斯底里的大吼,整个人已经状若疯癫。
她忽然想起,此生唯一一次硬着头皮面对这种生物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周沂川去徒步爬山,中途坐下休息。
她抬头,正好看见一条蛇挂在树枝上,信子吐得飞快,对准了身后的周沂川。
千钧一发之际,她想都没想伸手抓住了蛇,拼尽全力甩下了悬崖。
那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她要是手抖一下,现在早就埋骨深山了。
事后周沂川抱着她抖个不停,说她傻,一遍又一遍哄着。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满眶星星。
他说,以后他会竭尽所能,不让她再碰到这种东西,不让她再受这种恐惧。
他后来确实做到了,花大价钱在整个小区装了驱蛇系统,全小区业主都念他的好。
可现在,是他亲手把她丢进了满是蛇的恐惧深渊。
陈清妍泪流满面,心口堵得发疼。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顾一切选了他,爱上他,拼了命救他。
她真的好后悔......
她攥着拳头疯狂撞门,指甲劈了都没知觉,只乞求有人能开门放她一条生路。
“周沂川!周沂川!
“你把门打开!”
粗哑的拍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别撞了,嫂子。”
“这门上了三重锁,是哥哥今早特意给你换的。”
“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到。”
“哥哥现在正在厨房给我做糖醋鱼。”
“他说,他长这么大从没给你下过厨,是真的吗?”
“哦对了。”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惊喜就在箱子里,箱子里有好几条蛇,其中一条有毒。”
“你猜猜,会是哪一条?”
她哼着甜腻的歌,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陈清妍靠在冷硬的门板上。
视线落在脚边木箱里,那些不停蠕动的活物。
心底瞬间漫开无边无际的绝望。
当晚十一点,楼道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沂川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三道锁。
“现在,你的宽容大度找回来了一点吗?”
黑暗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头莫名一跳,伸手按下了墙上的灯开关。
暖黄的灯光亮起,陈清妍歪倒在地板上,已经晕了过去。
她裸露的小臂上,横着好几个深黑的尖牙咬痕。
周沂川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连鞋都没脱,弯腰抱起人就往医院冲。
抢救室门外,医生拿着诊断单说出“蛇毒”两个字的时候。
周沂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毒蛇……”
他猛地伸手揪住医生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救她,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第二天早上,晨曦刚透过病房窗户落在床沿。
陈清妍刚掀开沉重的眼皮,一道憔悴的人影就扑了过来。
那双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清妍,你感觉怎么样?”
周沂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陈清妍没说话,一点一点,慢慢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她抬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等医生护士进来。
仔细询问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
“幸好你先生昨天连夜调集全城的血清,不惜人力财力,才把你抢回来。”
说这话的小护士,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陈清妍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得像一潭死水。
连一个“哦”字都没留给周沂川。
护士和医生走后,病房门重新关上。
周沂川立刻凑上来,急着解释。
“真的不是我安排的,不该有毒蛇进去的。”
“我选的全是猪鼻蛇,就是那种宠物蛇,性子很温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陈清妍抬眼,打断了他的话。
“能请你不要出声吗?”
“太吵了。”
她语气客气,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这种态度,让周沂川的心一下子揪紧,慌得厉害。
等到陈清妍出院这天,周沂川早早就候在床边。
她刚起身,他立刻站起来,抢着帮她收拾东西。
又弯腰去拿她放在柜子里的换洗衣物。
看着陈清妍始终沉默冷淡的脸。
周沂川忽然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快要抓不住了。
他紧紧抱住她,柔声安慰,声音里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慌乱。
我已经给淼淼在外面找好了单独的房子。
你和睿睿搬回来住。
顿了顿,他又改口,不对,睿睿已经回家了,我们就差你了。
陈清妍垂着眼,指尖蹭着病号服的衣角,没说话。
他见她不动声色,又放软了语气开口。
这几天我们一家出去旅游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度假吗?
陈清妍依旧抿着唇,保持沉默。
周沂川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是周淼淼。
他犹豫了几秒,指节扣着手机边缘不肯动。
神情里掺着一丝藏不住的急躁,又小心翼翼抬眼瞄陈清妍的脸色。
陈清妍终于掀了掀眼皮,开口。
接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淼淼断断续续的哭声。
哥,都是我不该回来,让你和嫂子闹成这样。
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周沂川瞬间起身,大步冲出了病房。
陈清妍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分给那个仓促的背影。
她拎起放在床头柜的包,挺直脊背独自下楼。
她先绕去民政局,拿到了盖好红章的离婚证。
接着转车回那个早就支离破碎的“家”,接儿子睿睿。
她蹲下身和睿睿平视,声音放得很轻。
睿睿,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睿睿眼眶瞬间通红,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摸着她手臂上缠纱布的伤口。
是爸爸干的,是吗?
豆大的泪珠顺着小男孩的脸颊滚落。
他咬着下唇,恶狠狠开口。
我不要他了!我讨厌他!
陈清妍抬手摸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牵着他的手上了路边拦来的出租车,直奔机场。
她点开文件,把那天在病房录好的音频发给周沂川。
发完立刻操作,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飞机起飞前一秒,她的手机响了,是私家侦探打来的。
周淼淼在国外的生活挺精彩的,睡遍北美留学圈。
而且她养父的死,似乎跟她有点关系。
陈清妍猛地坐直了身体。
资料发给我。
8
资料目前不齐全,不过深挖下去不愁有料,再给我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透着笃定的劲儿。
陈清妍重新靠回座椅靠背,心情明亮了许多。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飞机要起飞了,有消息晚点再联络。
她等着那边说“好”就挂断电话,毕竟寥寥几次联系里,对方一向做事干脆利落。
可这次,他却迟疑了片刻。
你飞哪?咳......
“我的意思是,搞不好我们同在澳洲,刚好可以线下碰面聊。”
“我在澳洲。”
电话那头低笑一声。
“真巧。”
“等我这边证据有新进展,你请我吃饭细聊,陈小姐。祝你飞行平安。”
陈清妍应声。
“好。”
·
安抚好周淼淼后。
周沂川一刻没耽搁,立刻给陈清妍打了电话。
听筒里只传出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机械音。
他点开微信,一眼看到陈清妍发来的新消息。
附件是那段她之前就给他听过的录音。
这件事都过去了,怎么又旧事重提?
周沂川心头一阵烦躁窜起。
他强压下火气,发消息问她现在在哪。
消息刚发送出去,屏幕弹出红色的系统提醒。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
他被陈清妍拉黑了。
陈清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说搬回家,她没否认。
说出去旅游,她也默认了。
周沂川回家得知儿子被陈清妍接走,瞬间慌了神。
但下一秒,他就压下了那阵不安的猜想。
交往以来,陈清妍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她既然已经答应回家和旅游,现在这样,只能解释为闹性子。
他早就把航班和酒店信息发给过她。
说不定她是先带着儿子去了旅游地等他。
周沂川立刻去查自己原定好的航班。
果不其然,那班航班早就已经飞走了。
应该就是在飞行,手机才关的机。
他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澳洲的航班。
周淼淼靠在他胸前,抱着他的腰轻轻晃。
“哥,我也想去。”
“我想面对面给嫂子道个歉。”
“她这么闹,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都答应你搬走了,她要是还不满意,怎么罚我都行。”
“只要你们能和好,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周沂川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带着宠溺。
“还是我妹妹懂事。”
“你能哄好她当然最好。”
“就算真的不好哄,哥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周淼淼把脑袋埋进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抬眼时,眼底翻涌的笑意冷冽刺骨。
飞机起飞前,周沂川又试着给陈清妍打了个电话。
依旧是关机提示。
他不自觉蹙紧了眉心。
肩膀突然一重,周淼淼软乎乎靠了上来。
周沂川看清她故意闭起来装睡的眼睛,心头愁绪暂时散去。
他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尖。
没一会儿,周淼淼就鼓着腮帮子,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周沂川低笑一声,松开了捏她脸颊的手。
指节刚活动开,就被周淼淼软软的手攥住了。
她仰着下巴,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掌心,印下一个带着温度的吻。
不等周沂川变了脸色抽手,她已经重新闭紧眼,脑袋歪回他肩窝。
另一只手钻过来,和他十指扣得紧紧的。
别打扰我睡觉。
周沂川低头,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又滑到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他顿了顿,终究没抽出手。
两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
飞机停稳,周沂川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给陈清妍打电话。
听筒里反复传来机械的关机提示。
入住提前定好的酒店,推开房门才发现,陈清妍根本没到。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周沂川一只登机箱。
周沂川攥着手机,在空旷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他拨通航空公司的电话,询问陈清妍那趟航班是不是延误,或是出了别的意外。
客服给了他否定的答复。
一百多平的亲子套房,只孤零零放着一件行李,说不出的冷清。
周沂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死心地再次拨通陈清妍的号码。
她就是仗着你宠她,故意玩消失呢。
看着周沂川紧蹙的眉头,周淼淼坐在沙发上开口。
周淼淼突然站起身,朝着门口走。
她这么闹,不过是看不惯我罢了。
我确实不该回来。
爸爸走了之后,我想着这世上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在外面漂着太孤单。
虽然我高中才和你成为一家人,可你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
她抬起手背蹭掉眼角的眼泪,声音发哑。
可嫂子和睿睿才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说完她拉开房门,脚步没停就往外走。
周沂川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拦人。
走廊上拉扯了两下,周淼淼脚步一软,顺势靠进他怀里,埋着肩小声哭。
周沂川手顿了顿,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他心里压着一股烦躁,全怪陈清妍,好好的事非要闹得这么大,一点小事也抓着不放。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我没心情跟你玩捉迷藏。
给你一天时间,你爱来不爱。
发完短信,他就带着周淼淼出了门逛街购物。
周淼淼看中什么饰品衣物,他想都不想就刷卡买下。
她想玩哪个项目,他全程陪着,一句异议都没有。
不管走到哪里,周沂川得体的温柔,都引得旁人频频侧目,羡慕周淼淼能有这样体贴的人陪着。
两人整整玩了五天,周沂川的手机一次提示音都没跳出来。
他压着的火气一下子翻上来,又发了最后通牒:再这样我们就离婚!我不需要一个情绪化的妻子。
发完他直接关了手机,带着周淼淼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傍晚落地到家,周沂川先放了行李,进浴室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倒是符合以往陈清妍给他准备惊喜的行事风格。
周沂川皱起眉,这个时候还搞什么浪漫。
他冷着脸大步走过去,拿起来拆开一看——
竟是一本通红的离婚证!
周沂川足足愣了两分钟。
手指捏着那张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纸张的触感真实清晰,可上面的内容依旧让他觉得荒诞到离谱。
离婚证?
没有经过他本人同意到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怒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攥着红本本狠狠摔在了地毯上。
他手忙脚乱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立刻拨出了陈清妍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还是那阵重复了无数次的熟悉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股滚烫的怒火,猛地顺着后脊窜上了头顶。
陈清妍竟然敢拿他们五年的婚姻,跟他开这种玩笑?!
他不死心,又点开了陈清妍各个社交平台的账号。
入目却让他心瞬间凉了半截——所有平台的账号,全都注销得干干净净。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处着力的恐慌。
他竟然,彻彻底底失去了和陈清妍联系的所有渠道。
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周沂川扶着桌沿晃了晃。
一个荒诞却越来越清晰的预感浮了上来——这张离婚证,也许是真的。
他太了解陈清妍了。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乱耍脾气的情绪化女人。
结婚五年,哪怕俩人有再大的分歧,她永远都是讲事实摆道理,从来不会冲动做事。
不然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硬生生拼出一个发展得有声有色的大公司。
越来越浓的恐慌,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裹住,喘不过气。
他咬着后槽牙,指尖抖着打开了民政系统的查询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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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状态:非婚。
手机“啪”的一声,从他脱力的手里滑到了地上,屏幕震得裂了一道细缝。
“哥,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周淼淼的声音,紧接着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小姑娘跑到他跟前,看清他脸色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脸色白得像纸,浑身绷紧,就像一根拉到了极限随时会断的琴弦。
“哥?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周淼淼又轻轻喊了一声。
周沂川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说:“清妍跟我……离婚了。”
“她不是耍小性子闹脾气,她是真的走了。”
“带着睿睿一起走了。”
骤然之间,他想起了睿睿出院那天。
陈清妍放在他面前让他签字的那叠文件。
那一天,她的神色冷得像冰,是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冷淡。
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周淼淼的伤势,根本没往心里去。
原来,他亲手签下了自己的离婚同意书。
周淼淼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还有那张摊开的红色离婚证。
她捏着离婚证的边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嘴上却对着周沂川抱怨。
“嫂子怎么这么任性啊哥?”
“你对她那么好,不就是上次她害得我差点出事,你对她严厉了一回吗?”
“她怎么做的这么绝啊,她到底把你当什么了?”
周沂川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脚下虚浮的后退两步。
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冰凉的床单上。
他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攥得指节泛白。
视线扫过满屋子的陈设,每一样都带着陈清妍的痕迹。
这些都是他们结婚当初,陈清妍亲自拍板设计的。
就连地上铺的地砖,都是她跑了三家建材市场,一块一块过目挑选出来的。
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舍弃了这个她亲手打造的家。
正如周淼淼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到底把他周沂川当成什么了?
离婚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连一句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了。
周沂川的脸铁青得像结了冰,下颌线绷得快要断裂。
他猛地抬臂,一把将边几上的台灯扫落在地。
那盏台灯,还是当初陈清妍去古董市场淘了好久才淘回来的心爱物件。
玻璃灯罩砸在地上,碎碴溅得到处都是。
周淼淼轻手轻脚蹭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哥。”
“我觉得嫂子其实不是真心想要跟你离婚的。”
“你条件这么好,多少女人挤破了头都想嫁给你啊。”
“现在离婚又复婚的夫妻多了去了,她就是想用离婚出一出气,让你心慌而已。”
“你要是主动去找她求复婚,她肯定会答应的呀。”
周沂川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周淼淼没有停,继续放柔了声音安慰他。
“你按着她的喜好买礼物,挑贵重一点的。”
“带着礼物上门道歉哄哄她,她自然就跟你回来了。”
“她搞这么一出,要的不就是你这个低头的态度么。”
周沂川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我没有时间陪她玩离婚复婚的游戏。”
“她喜欢玩,就自己一个人玩去。”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他都和从前一样,按时上下班。
对外,他半个字都没有提起过陈清妍。
这么多年,每次他和陈清妍发生争执,都是陈清妍最先沉不住气,率先对他低头。
可这一次,先沉不住气的人,竟然变成了他周沂川。
又是一个睡不着的深夜,公寓里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周沂川又一次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刻在他心上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不变的机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愤恨地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墙上,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哥,你还好吗?”
周淼淼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要不要我陪你喝点儿?”
周沂川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加了冰块的酒液清凉刺骨滑过喉咙,却浇不熄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周淼淼连忙拿起酒瓶,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就这么一杯又一杯灌下去,周沂川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他的眼前,反反复复全都是签字离婚那天,陈清妍那张冰冷淡漠的脸。
“清妍......
温热的指尖探过来,带着酒气摩挲上她的脸颊。
周淼淼屏住呼吸,乖乖把脸往他掌心送,温顺承接住这份触碰。
她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忍不住俯低了身子。
鼻尖都蹭到他的了,就想接住这个渴盼了太久的吻。
可周沂川双眼紧阖着,呼吸沉得像化在酒里,早醉得不省人事。
那点旖旎瞬间翻成刺骨的嫉恨,她咬着牙抽了湿纸巾。
狠狠攥着他的手,一下一下擦,擦那只刚刚嘴里念着陈清妍、碰了她脸的手。
指缝里都蹭得干干净净,半分那女人留的影子都不肯留。
擦干净了,她才把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回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她抖着手,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外衣。
又咬着唇,解开了周沂川的衬衫扣子,褪了他的外套。
然后心满意足的贴上去,从背后轻轻圈住他的腰躺好。
哥,你终于,是我的了。10
隔天清晨,闹铃叮铃铃炸响在耳边。
周沂川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是宿醉过后惯有的钝痛。
他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就拍了拍身侧怀里的人。
“清妍,解酒药家里还有吗?”
没人应声,房间里只有闹钟还在嘀嗒轻响。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先撞进一片细腻雪白的肩头。
再抬眼看见的是客厅的沙发靠背,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压根没回房睡,是醉倒在客厅了。
视线往左挪,看清那张脸是周淼淼的时候,他的血液瞬间冻住,脸色骤变。
惊得直接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带得周淼淼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往沙发下跌去。
他潜意识里伸手,慌忙把人捞了回来搂在怀里。
透过纱帘落进来的日光铺在她身上,那横一道竖一道的淡红吻痕,明明白白落在锁骨和肩颈上,晃得周沂川眼睛都花了。
周沂川整个人都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傻了。
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差点就把怀里的人再丢出去。
就在这时,怀里面的人动了动,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沉默了好半天。
周淼淼清清楚楚,从他眼里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懊悔。
她咬着娇嫩的唇瓣,声音软得发颤,轻轻开口:
“昨天你心情不好喝多了酒......”
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泪光浸在瞳仁里。
却还硬生生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强装释然的笑。
“不,不是,是我喝多了酒,我缠着你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心怀不轨。”
“所以你不用在意,忘了就好......”
她说着就支起半边身子,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弯腰去捡掉在地毯上的衬衫。
那是她昨晚穿的衣服。
拿起衬衫才看见,整排扣子都掉光了,只剩下晃悠悠的线头,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暴力扯开的。
这个场景摆在这,除了他,还能有谁?
周沂川狠狠按了按突突跳的眉心,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翻来覆去全是愧疚。
“淼淼......”
“早上好,先生,淼淼小姐?
玄关处的门突然被推开。
端着牛奶和三明治过来做早饭的保姆,整个人呆滞在门口,慌忙垂下眼不敢往里看。
周淼淼像是受了惊的小鹿,猛地抓起散落的衣服捂住身体。
忍了半宿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出去!”
周沂川赤着上身站在原地,声音带着未散的戾气,厉声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保姆连声道歉,慌得立马转身带上门,连早餐都忘了放下。
房间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周淼淼手忙脚乱扣着衣服扣子,指尖都在发颤。
她红着眼眶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哑得发涩。
我知道你心里从来只有嫂子。
昨晚的事……就当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忘了吧。
话落,她抬手抹了把潮湿的眼眶,抓着楼梯扶手跌跌撞撞跑上了楼。
周沂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逃走的背影,指关节攥得发白。
他狠狠按住自己发胀的眉心,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那阵子自己正被公司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怎么就偏偏发生了这种荒唐的意外。
冲了个凉水澡冷静下来后,周沂川还是放不下,抬腿去找周淼淼。
他停在她的房门口,脚步定住了。
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半天都没能敲下去。
最终,他还是转了方向,脚步沉沉走向了车库,直接去了公司。
接下来整整三天,周沂川都没有在家里碰见过周淼淼。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工作早早回了家,再一次站在了她的房门口。
他抬手敲了好几下,房间里安安静静,既没有应声也没人来开门。
周沂川心里咯噔一下,拿出备用钥匙转开了门锁。
推开门进去,屋子里几乎被搬空了,只剩下几件没带走的旧家具。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
他走过去拿起来,字迹是周淼淼娟秀的字体。
哥,我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跟你相处下去了。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祝你早日和嫂子复婚。
周沂川捏着便签纸的指节越收越紧,狠狠把纸张揉成了一团,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这还是头一次,周淼淼的离开带给他的不是着急,不是担心,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她就这样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烂摊子和愧疚都甩给了他,给他套上了一层巨大的隐形枷锁。
陈清妍从来不会这么做。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周沂川猛地愣住了。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眉头紧锁着,咂摸着“陈清妍”这三个字,心里漫开一股莫名的茫然。
不知道站了多久,周沂川终于迈开腿,一头倒在了周淼淼还没来得及带走的床上。
他闭着眼,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淼淼”。
周沂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手指还是滑开了接通键。
“淼淼?”
电话那头没有响起熟悉的声音,反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还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请问……是周淼淼的哥哥吗?
打电话的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开口。
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我找你,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在哪儿?!
周沂川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话音落就猛地转身。
大步流星往楼梯口冲。
踩着油门一路飙到约定的酒吧门口。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周淼淼。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酒水浸得透湿,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怎么回事?
周沂川声音发沉,快步走了过去。
站在周淼淼身边的女生咬着唇,一脸心疼。
刚才一群人围过来骂她。
说她……说她故意破坏你和你前妻的婚姻。
骂她上赶着贴你,说她下贱。
还合伙泼了她好多杯酒。
周沂川往前走一步,拦住了想要往角落躲的周淼淼。
她一直抬着手捂着脸,不肯让他看见表情。
他强硬地掰开她挡在脸上的手。
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才看见她脸颊上横着几道清晰的红色指痕。
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愤怒和心疼瞬间裹住了他。
之前陈清妍签字离婚时那副冷漠样子攒下的烦闷,也跟着翻涌上来。
所有情绪挤着撞出胸腔,他直接爆发了。
我早就离婚了!
淼淼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我们就算真的有什么,轮得到谁来多嘴评判!
他冷着眼扫过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一群人。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压得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周淼淼攥着衣角,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她低着脑袋,往后退了一小步,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姿态里全是避嫌的意味。
哥你别乱说……会被人听见的——
周沂川却没给她后退的余地,直接弯腰,当众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巴绷得紧,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晃。
一步步走出了喧嚣嘈杂的人群。
我会对你负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了承诺。
周淼淼一下子怔住了。
她抬着眼睛看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又惊又喜。
真的?
滚烫的热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刚好滴进周沂川的脖子里。
热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当年他答应父母送她去国外读书的时候,她也这样掉过眼泪。
那时候他也感受过这样滚烫的温度滴落在皮肤上。
那时候,他藏在心底的感情,像火山岩浆一样炽热喷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爱周淼淼,已经爱了很多很多年。
也整整克制了这么多年。
今天他终于打破了困了他这么多年的枷锁,冲破了一直拦着他的恐惧。
迈出了那梦寐以求的一步。
可为什么心底没有预想的轻松?
为什么连半点当年预想的激动都找不到?
周沂川扯了扯嘴角,吐出一个“是”字。
语气里的情绪却平得像无风的平原,没有半分起伏。
周淼淼没察觉不对,她用力搂住了他的脖子,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第二天早上,周沂川下楼。
发现周淼淼正在指挥佣人丢东西。
哥,现在这里是我们俩的家了,我打算按我们的喜好重新装修一下。
周沂川靠在雕花真皮沙发上。
视线沉沉黏在垃圾桶里那团卷起来的壁画上。
那是从前他和陈清妍一起挑的颜料。
一家三口凑在画架前涂涂抹抹,边角还留着睿睿歪歪扭扭的小巴掌印。
“哥?你不高兴啊?”
甜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周淼淼站在他身后,指尖攥着新画框的包边,一脸小心翼翼。
她回头冲站在门口的佣人抬下巴吩咐。
“愣着干什么?把这幅重新拿出来挂上墙。”
“没有。”
周沂川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就按你喜欢的来。”
换好深灰西装,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上班。
周沂川走到玄关换鞋,脚步忽然顿住。
他忍不住又朝垃圾桶的方向,多扫了两眼。
周淼淼本就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既然周沂川松了口,当天就把结婚提上了日程。
她喜欢周沂川这么多年,从情窦初开等到现在。
况且当年是周沂川亏欠了她,他心里也一直有她。
从逻辑到人情,这个安排半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周沂川顺着她的意思点了头同意。
可心里并没有周淼淼那般同等的期待和热情。
只有在想起陈清妍的时候,心头才会动一动。
想起那个当初那么绝情,头也不回离开他的女人。
如果她突然听说他要再婚了,会是什么感受。
她会不会对着新闻暗自后悔?会不会发疯一样赶回来阻止婚礼?
只有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
他对这场第二次婚姻,才终于掀起了几丝起伏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来了。
他想,他会愿意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们毕竟有睿睿。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也不能没有母亲。
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结婚?什么时候?”
澳洲临海的私人花园里,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来。
陈清妍坐在藤编摇椅上,刚从朋友嘴里听到周沂川和周淼淼的婚讯。
脸上没露出半分惊讶,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
“下周,在周家老家的庄园办。”
朋友搅了搅杯里的冰柠檬茶,轻声回她。
陈清妍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和私家侦探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对方已经查明,周淼淼害死周父。
用的手段,和当初害得睿睿误食降压药那回一模一样。
只是还差一些板上钉钉的铁证,目前还在继续挖掘。
算一算时间,在两人婚礼之前,应该来得及。
陈清妍捏起手边的鱼食,一把撒进面前的池塘。
看着成群的红鱼涌过来抢食,她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的残渣。
抬眼看向朋友,嘴角勾出一抹凉淡淡的笑。
“有婚礼地址吗?”
“到时候,我会送给他们一样很特别的礼物。”
陈清妍指尖轻轻叩着藤椅扶手。
她心里清清楚楚。
周沂川的妈妈去世得早,是他爸爸一手把他拉扯大。
父子俩的感情,比寻常父子还要深得多。
不知道等周沂川听见周父死亡的真相。
那张向来冷硬没表情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叮咚。
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私家侦探蒋政发来的消息。
陈清妍几乎立刻就拿起来点开了对话框。
里面只安安静静躺着六个字。
「早上好,吃了吗?」
陈清妍:“......”
她琢磨两秒,干脆选择没看见,不回复。
没等两分钟,消息提示音又叮的响了一声。
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嘶......招呼都没人跟我打,我感觉这个世界对我特残酷,悲伤得都没力气工作了。」
陈清妍咬了咬后槽牙,指尖落在输入法上开始打字。
刚打了没几个字,第三条信息又来了。
「你不会这么坏吧睿睿」
......得了,原来是她自作多情,断句断错了。
陈清妍删掉了刚打的所有字,扭头朝着里屋喊:“睿睿!”
话音刚落,第四条信息准时跳了进来。
「的妈妈?」
盯着屏幕上拆成两段发来的话,陈清妍彻底没脾气了。
甚至忍不住弯了弯眼,低低笑出了一声。
这头视频通话里的闺蜜见状,立刻挑着眉好奇追问:“你笑什么呢?一脸荡漾,这是第二春来了?”
12
陈清妍赶紧伸手抚平翘起来的唇角,摆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掩耳盗铃:“乱讲,单纯的工作关系。”
其实一开始,也的确是工作关系。
刚联系上他委托任务的时候,他们俩从来没见过面。
陈清妍完全是出于对律师闺蜜的信任,才信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私家侦探。
她来澳洲的第二天,蒋政就约了她线下见面,聊委托的具体事项。
当时她还挺纳闷的,周淼淼是在M国读的书,他的查证工作也该主要集中在那里,怎么会身在澳洲。
蒋政当时回答她,说自己目前定居在这儿。
在前几次的电话沟通里,陈清妍一直以为他是个非常沉静少语的人。
可见面之后,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蒋政非常健谈,还格外幽默,甚至毫不避讳地表现出对她的好感,分开的时候还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闺蜜撑着下巴眨了眨眼,再次追问:“你对蒋政什么感觉?”
陈清妍收敛了脸上不自觉飘出来的笑意,一边给蒋政回信息。
[加油][加油]
一边慢悠悠回答闺蜜:“人很幽默。”
“没啦?不打算深 入考虑考虑?
他的家世,可比周沂川还要煊赫得多。
只不过他打小就喜欢探案侦查那一套。
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就吃了这碗饭。
还自己开了私家侦探公司。
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业内口碑那叫一个没得挑。
“他比我小两岁。”
“小怎么了?”
“小奶狗年轻体力好,这不比沉闷的老男人香?”
“要不是这位蒋小公子根本看不上我,这肥水哪轮得到外流啊。”
“你想想,京城那群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个不是娇贵得跟瓷娃娃似的。”
“像他这么能干能拼的,可真没几个。”
“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听见没?”
陈清妍缓缓仰起头,看着飘着碎云的蓝天出了神。
说起来,和蒋政聊天真的特别放松。
他的热情和鲜活劲儿,和周沂川的沉默寡言完全迥异。
像一束暖光,自带神奇的治愈力量。
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被人认真对待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让她能暂时从那段失败痛苦的婚姻里抽离。
偷尝到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美好。
所以面对蒋政一步一步的试探靠近,她默认了关系往下一步发展。
可冷静下来琢磨,她这样,何尝不是在利用蒋政?
这和当初周沂川对她,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不能这样下去。
真的不应该这样。
睿睿小短腿哒哒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问:
“妈妈,你叫我吗?”
“是不是蒋叔叔给我发消息了呀?”
陈清妍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
“昨天晚上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说今天会跟我说早上好的。”
“蒋叔叔有给我发信息吗?”
陈清妍心里暗忖,还骗小孩,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
却发现最新的一条语音,真的是发给睿睿的。
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把对周沂川的行为模式,安到了蒋政身上。
周沂川答应的事,永远都可能临时变卦。
要么是突发了工作,要么是周淼淼又提了什么无理要求。
她晃神回过神,才发现睿睿已经自己给蒋政拨了视频通话。
陈清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连忙伸手去挂,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脸正好措不及防露在了摄像头面前。
“早~”蒋政笑眯眯的开口,先打了招呼。
才对着镜头喊了一声:“睿睿。”
又是大转弯。
陈清妍把脸从手机镜头旁挪开。
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抬头就看见睿睿捧着手机蹲在地毯上。
小家伙晃着圆乎乎的脚丫,跟屏幕那头的蒋政聊得开心极了,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陈清妍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心里漫开一点淡淡的喜悦,跟着又爬上来一阵酸。
只有在蒋政面前,睿睿才会卸下满身的防备和敏感。
完完全全回归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快乐。
自从周沂川那个完美父亲的形象轰然倒塌之后。
那件暴露在孩子眼前的龌龊事,给睿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带着浅淡热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一张俊帅的脸猝不及防怼到了她眼前。
陈清妍猛地回神。
睿睿哒哒哒跑到她身边,举着手机就往她怀里塞。
小奶音脆生生的:“蒋叔叔要跟你说早安呀,妈妈!”
塞完手机,小家伙还歪着脑袋,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陈清妍抬手,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发顶。
目光转向手机屏幕,看着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语调带着几分无奈:“早上好。”
蒋政对着镜头低笑了一声。
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听你亲口说这三个字,可真不容易。”
陈清妍收敛了脸上的散漫,语气慢慢正经起来。
她开口唤他:“蒋政。”
“等你结束查证的工作回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
蒋政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眨了眨眼。
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好。”
“希望你要谈的,是我爱听的内容。”
一周之后,就是周沂川和周淼淼约定好的结婚日子。
周沂川坐在顶层办公室的真皮大班椅上。
指尖叩了叩桌面,对着站在下方的助理开口安排。
“去查一下陈清妍母子现在的去向。”
助理应声退出去之后。
周沂川点开那个一直停留在通讯录置顶,却早就关机打不通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出一行字: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来,我可以不结婚。」
把整行字都输完之后。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又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删掉。
不和淼淼结婚,那他把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周淼淼当什么了?
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装着放不下的女人,不就是周淼淼吗?
当年是父亲逼他成家稳住周氏,他才无奈娶了陈清妍搭伙过日子。
一个本该就是搭伙过日子的女人,什么时候居然比他心尖上的人还重要了?
他又想起那些年,陈清妍对着周淼淼一次次的敌意和针对。
心里刚冒出来那点动摇,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最终他又把助理叫进了办公室。
开口改了吩咐:“不用去查陈清妍了。”
周沂川抬腕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拿起桌上整理好的项目文件,起身往会议室走。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周淼淼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带着哭腔娇嗲地喊:“哥,我被人欺负了!”
周沂川赶到婚纱店,才知道周淼淼嘴里的欺负是她看中了别人定好的婚纱,非要对方让给她而对方不让。
周淼淼埋在周沂川怀里掉眼泪,鼻尖哭的通红。
“不就一条漂亮纱裙而已,我都出三倍价钱了!”
“她们凭什么占着不让给我,凭什么组团骂我啊哥!”
“我就是太喜欢这条了,她们合起伙来羞辱我呜。”
温热的指腹下意识擦去她腮边滚落的泪珠。
周沂川拧着眉转过身,去找原来看中裙子的那几个女生协商。
前后不过十分钟,那几个女生皱着眉放下裙子,愤愤地转身离去。
周淼淼立刻扑过来,伸手紧紧抱住周沂川的胳膊。
她眼睛还泛着红,嘴角已经弯出甜甜的笑:“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周沂川轻轻挣了下胳膊,语气平淡开口。
“我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你自己慢慢逛吧。”
周淼淼非但不松手,反而晃着他的胳膊晃得更起劲。
“哥~来都来了,你就陪我试试嘛。”
“我穿给你看好不好,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呀。”
说完她就攥着裙子,蹦蹦跳跳冲进了更衣间。
周沂川站在试衣区外等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裤裤边。
脑子里突然晃过上一个结婚纪念日的画面。
那时候陈清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攻略规划庆祝行程。
连他爱吃的那家山顶餐厅,都提前半个月订好了靠窗位置。
可临出发那天,说好的国外客户突然提前来了。
他站在玄关,攥着车钥匙,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不去。
陈清妍只是笑着走过来,把他搭在臂弯的西装拿好递给他。
她说,客户重要,咱们的庆祝延后就好了呀,我没关系的。
粗糙的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发疼的眉心。
满肚子的疲惫涌上来,周沂川转身走出了这家婚纱店。
刚走到停车场,周淼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质问,问他为什么不声不响先走。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冷淡之后,她又立刻放软了声音。
抽抽搭搭道歉,说都是自己太任性了,惹哥不高兴了。
最后反而变成他耐着性子,对着电话那头温声安慰。
挂了电话,周沂川靠在车座上出神。
也许,他和淼淼只是刚在一起,还需要多磨合吧。
周沂川靠着这个想法,慢慢说服了自己。
婚礼办得异常盛大轰动。
周淼淼把能请到的亲朋好友、名流富商全请了个遍。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穿着笔挺西装的周沂川,挽着新娘周淼淼,跟着主持人的指引走上台。
他脚下的步伐僵硬又机械,像个被提线控制的木偶。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台下扫,一遍一遍,在找陈清妍的身影。
身后的超大LED屏,本来该轮播他和周淼淼的婚纱照。
屏幕刚跳了两张,台下突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所有宾客的眼神都变了,带着探究和怪异,齐齐盯着大屏幕。
周沂川和周淼淼心头一紧,同时猛地转过身看向大屏幕。
两个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屏幕上一张接一张的高清截图。
明明白白抖落出周淼淼蓄意给周沂川儿子和父亲下毒的罪行。
甚至还有她留学北美时,睡遍整个留学圈的香艳照片和聊天记录。13
“谁干的?是谁故意放的?这是造谣!是污蔑!”
“快关掉!立刻给我关掉啊!”
周淼淼最先崩不住,尖利的声音破了音。
她披着头纱,完全没了新娘该有的温婉模样。
跌跌撞撞跑到台侧的多媒体控制台前,对着工作人员大吼大叫。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往台上涌。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和疑惑的表情。
可只有周沂川站在原地,清楚的知道——这都是真的。
他太了解周淼淼了,只有被戳中了痛处,她才会这么气急败坏。
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直直浇下来。
他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周淼淼的母亲走后。
她亲爹依旧咬死了不松口,不准她回国。
更不认可她和周沂川的关系。
她能回来,全靠父亲去世后,没人再拦着。
至于儿子......
周沂川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翻出那天陈清妍崩溃时,拿出来的那支录音。
后来,她又把录音重新发了一份给他。
可两次,他都选择不信。
周沂川后背晃了晃,虚软得几乎要栽倒。
“各位来宾,我想应该是哪位对我心存不满,特意选在我大婚的日子搞这种恶作剧。”
台上的周淼淼已经理好了裙摆头纱,端着得体笑意握着话筒发言。
她微微昂起下颌,脊背挺得笔直。
“不管是谁见不得我好,我周淼淼注定要幸福。”
“刚才只是个小插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现在,婚礼继续。”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话筒。
“婚礼结束,各位请回。”
周沂川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砸在全场宾客耳边。
周淼淼脸上的笑僵住,愕然睁大了眼。
“哥你说什么?”
“你到底是信了那些无中生有的脏水,还是根本不想跟我结婚,刚好拿这个当借口?”
周沂川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血气,忍无可忍开口。
你闭嘴。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警服的人径直走进来,停在周淼淼面前。
冰凉的金属手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周淼淼猛地看向周沂川,眼尾都气得裂开。
你报了警?
是我报的警。
清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周沂川猛地瞪大了眼睛。
快两个月没见。
再站在他面前的陈清妍,竟让他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嗒嗒声规律又清晰,一步步敲到所有人心上。
她停在周淼淼面前,勾了勾唇。
淼淼,这是前嫂子送你的结婚礼物,你喜欢吗?
周淼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恨不能扑上去撕烂她的脸。
陈清妍笑得更轻。
不高兴?
你算算你让我不痛快了多少次。
你这点难受,才到哪儿。
哥,她陷害我!
周淼淼拼命挣扎,尖叫着嘶吼着,被警察架着带出了宴会厅。
陈清妍是为了递交证据报警,才特意回这一趟。
该做的都做完了,她转身就要走。
清妍!
周沂川脚步踉跄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良久,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和睿睿最近还好吗?
很好。
陈清妍没停,侧身绕过他往门外走。
周沂川又追上去。
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我没想到淼淼会做出害我们儿子这种事。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是出国待久了,我对她早就不了解了。
陈清妍脚步没停,连半个字都没回他。
你和睿睿现在住在哪里?这场婚礼其实——
我没有兴趣听你说这些。
陈清妍直接打断他。
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周沂川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顺着她眼底的厌恶散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我会给你和睿睿一个交代。
最后,他只挤得出这么一句话。
回应他的,只有陈清妍关上车门的重响。
周沂川去了一趟警局。
周淼淼红着眼眶掉金豆子,又使出那套委屈流泪的把戏。
才短短半个钟头,周沂川心里已经半分触动都无。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一边是他血亲的幼子,一边是他敬重了一辈子的父亲。
周淼淼盯着他看了半天。
只从他紧绷的脸上,看出了化不开的疏离和陌生。
突然,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人,都该死。”
“你不是也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帮你解决了所有妨碍的人,你为什么不高兴?”
14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周沂川的声音很慢,不带半分温度。
周淼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意反而扯得更大。
“妹妹?”
“哪个哥哥会跟自己的妹妹接吻?”
“哪个哥哥明知妹妹喜欢他,还不避嫌把人留在身边顺水推舟?”
“哪个哥哥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周沂川喉结滚动,说不出半个字。
周淼淼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发颤。
“我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我帮你扫清了所有障碍。”
“你只要站在原地好好爱我就够了,为什么连这点事你都做不到?”
“那你呢!”
周沂川猛地拔高音量,勃然大怒。
“你的喜欢值几个钱?”
“嘴上说着爱我,你在国外留学这几年睡了多少男人?”
“我还没嫌你脏!”
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冻成冰。
周淼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受伤的神情。
几秒后,她反而勾着唇冷笑出声。
“你有别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有别的男人?”
“睡一个和睡几个,谁又比谁高贵了?”
“周淼淼。”
这一声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分。
周沂川说,“你毁了我的家。”
周淼淼笑得眼泪都砸在了手背上。
“哥,爸爸的死本来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如果你没有似是而非给我希望,我根本不会对他下手。”
“他死了,全都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
“你闭嘴!”
周沂川红着眼睛怒吼,胸口剧烈起伏。
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冲出了审讯室。
刚走到门口,周淼淼破碎又哀怨的声音飘了过来。
“哥,我到现在还爱你,哪怕你这么胆小。”
“你呢,你现在只能爱我了。”
“爸爸死了,嫂子也不要你了,你只剩下我了。”
“明天再来看我好不好,我会想你的。”
周沂川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扶着疼得要炸开的脑袋,大步走出了警局。
回到周家别墅,他看着重新装修过的房子。
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得可怕。
陈清妍的痕迹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周淼淼留下的印记,他半点都不习惯。
甚至现在,只想全部铲除干净。
他抄起旁边的摆设,亲手把整个客厅砸了个稀巴烂。
第二天,他吩咐助理,去找最好的刑事律师。
他不会再见周淼淼。
永远都不会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安排人手去寻找陈清妍母子的踪迹。
他要把他原本的家找回来。
助理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来了陈清妍的下落。
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陈清妍有了男朋友,睿睿还很喜欢这个男人。
陈清妍站在衣帽间的落地穿衣镜前。
指尖划过衣架上挂着的一排裙子,已经换了不下五套。
大床的真丝床品上,堆得满满都是她试穿后放下的衣服。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小男孩。
“睿睿,你看看妈妈穿哪套好看?”
睿睿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小脑袋把镜子前的陈清妍扫了一遍。
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来:“妈妈穿哪套都好看。”
小男孩顿了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点了点搭在床沿的鹅黄色长裙。
“如果非要选的话,这套,颜色亮亮的,很清新。”
房门被轻轻推开。
蒋政怀里抱着刚切好的果盘,顺便把睿睿抱了起来,指尖捏了捏小男孩软乎乎的小脸蛋。
蒋政含笑开口:“你选的哪套?”
睿睿挺了挺小胸脯,认真点头。
奶声奶气地说:“我和蒋叔叔选一样的。”
陈清妍对着镜子转了个半圈,指尖捻了捻鹅黄裙的裙摆。
有点不确定地开口:“会不会不够端庄?今天要见你父母哎。”
蒋政把睿睿放到床上,走过来从身后轻轻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爸妈是新式父母,不会挑我女朋友衣服颜色。”
“最重要的还是你喜欢,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后,陈清妍弯起眼睛,脸颊染了点浅粉。
最后还是换上了那条鹅黄色的及踝长裙。
出门的时候,一人一只手牵着睿睿,慢悠悠下楼出发。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预定饭店的门口。
蒋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微微倾身凑向副驾。
微凉的吻轻轻落在陈清妍的额角,顺势抬手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三人刚推开车门站定,饭店门口一群人立刻迎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是周沂川。
陈清妍脸上原本挂着的柔和笑意,一下子僵住,彻底消失了。
“清妍。”
周沂川步子迈得很快,径直朝着她走过来,手已经伸到了半空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挡在了他和陈清妍之间。
蒋政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陈清妍身前,拦住了周沂川的步伐。
他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周总,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的女朋友,应该要有基本礼貌吧。”
“我的女朋友”几个字,像火星落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周沂川的怒火。
周沂川眼眸沉得像冰,冷冷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
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冷:“一个是我前妻,一个是我亲生儿子,你在跟我胡说什么?”
他移开目光,看向许久不见的儿子睿睿,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好几个度。
“睿睿,到爸爸这里来。”
孩子却攥紧了陈清妍的衣角,扭着小脑袋,往蒋政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他。
那个从前只要一看见他,就会张着小手往他怀抱里钻的孩子,居然跟他生分了。
周沂川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狠狠抖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陈清妍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化。
“我已经请了国内最权威的刑事律师,会给予淼淼最严厉的判决。”
“之前因为她,我们之间生出许多误会和事端,但现在我彻底信你了。”
“从前的一切错判我都推翻,我只相信你,清妍。”
“我来接你们回家。”
15
陈清妍抬眼,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首先,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继续说。
“其次,我和睿睿已经有了新生活。周沂川,别来打扰我们。”
她说完,牵起睿睿的手,挽住蒋政的胳膊就往饭店里面走。
可周沂川带来的人,却立刻往前一步缩紧了包围圈,把他们三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蒋政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
周沂川的手下直接冲上来抢夺手机。
推搡之间,两个人先动起手来。
蒋政没几下就占了上风。
周沂川递了个眼色,剩下的人一齐涌上来,联手压制蒋政。
陈清妍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蒋政,出声呵斥。
“让他们住手!周沂川!”
周沂川恍若未闻,甚至对着陈清妍勾了勾唇角,迈步走过来就要牵她的手。
“我们回家。”
一直安安静静躲在后面没有出声的睿睿,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朝周沂川冲过来。
一口狠狠咬在周沂川伸出来的手背上。
十指连心,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来。
周沂川低下头,撞进儿子充满恨意的眼睛里。
头一次体会到了痛。
那尖锐的痛感顺着下颌骨炸开,比刚刚他看见蒋政亲吻陈清妍还要痛上千万倍。
“睿睿,咬我能出气,你就随便咬。尽管咬,我让你咬个够。”
睿睿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牙关咬得更死,猛地往下压。
顷刻间,周沂川疼得后脊发麻,满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
陈清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让你的人快点停手。”
“除非你和睿睿跟我回家。”
周沂川回头,扫了一眼正和众人缠斗的蒋政。
“他很能打,但我的人足够多。车轮战,你觉得他有几分胜算?”
陈清妍看他的眼里,翻涌着满溢的厌恶。
“真够卑鄙。好,我和睿睿跟你走,让他们马上停手!”
“你和睿睿,先上车。”
陈清妍回头看了蒋政一眼,咬了咬后槽牙。
她哄着睿睿松口,牵着孩子坐上了车。
她摸出手机,飞快给蒋政发去信息。
我和睿睿不会有事,会安全回来,相信我。
周沂川扫过她的手机屏幕,语气裹着化不开的酸意。
“这才多久,你和他就已经有这么深的感情?”
“难道要跟你和周淼淼一样,从高中开始培养感情?”
陈清妍冷笑出声。
“我和淼淼的感情早已没有了,在你报警之前就没有了,只是一种惯性……”
周沂川低声开口。
“我很清楚我现在在乎的人是谁,是我的家庭。以前的诸多伤害,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和睿睿原谅我。”
对不起三个字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陈清妍开口,字字带着淬过冰的锋利。
“为了摆脱周淼淼,你明明不喜欢我,却追我追得全校皆知,闹得满城风雨,让我产生错觉。”
“为了达成你父亲的心愿,你再一次挑中我。因为不能和周淼淼结婚,跟谁都是凑合,和我结婚还免了相亲恋爱的步骤,太方便了。”
周沂川表情瞬间僵硬。
“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
陈清妍接话,语气冷得刺骨。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利用了我近十年,‘对不起’这三个字的分量,能抵偿吗?你赔得起吗!”
陈清妍讥讽开口。
“你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因为你害死了你爸,你不想再承担一次伤害家庭的罪过,你害怕再当一次凶手。”
“不是这样。”
周沂川立刻否定,声音微微颤抖。
“我想弥补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
“好啊,我现在很缺一个倾听者。”
陈清妍打断他。
“你想弥补的话,就从倾听开始吧。”
周沂川连忙点头。
“你说。”
“其实回国报警前一天,我跟蒋政见面时,我正式拒绝了他。”
“因为我不想要成为第二个你,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一个人的感情,这不道德。”
陈清妍微微一笑,仿佛想到这个人,就让她感到无限甜蜜。
深深灼伤了周沂川的眼睛。
16
可是他说。
他喜欢我的坦诚。
如果我非要拒绝他,那也没关系。
只请我不要阻止他,和睿睿做朋友。
睿睿非常喜欢他。
整整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来找睿睿玩。
次次都带睿睿出门撒疯。
每次来,还不忘给我也带一份礼物。
他说,这是爱屋及乌。
周沂川坐在对面听完,只觉得浑身刺挠,连后背都爬满了难忍的痒意。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陈清妍哪里是真想让他倾听什么往事。
她就是故意说这些,往他心上扎刀子。
“他的坚持,让我立刻就看到过去你的影子。”
陈清妍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我本能就觉得,他不够真诚,我怀疑他的居心。”
“可是人心到底不一样啊。”
“多亏了你,我才练出了分辨人的眼光。”
“慢慢的,我就被打动了。”
“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每天早上,他都会给我一个早安吻——”
“够了!”
周沂川猛地大声打断她,指节都攥得发白。
陈清妍脸上漫开嘲讽。
还是那种极致的、凉飕飕的嘲讽。
“怎么了?”
“我现在在跟他谈甜甜的恋爱。”
“你非要硬跟着我和睿睿,不就是想听这些吗?”
周沂川眼眶瞬间泛红。
呼吸扯着肺叶,每一口都带着尖锐的疼。
那痛感顺着血管爬,遍布了浑身。
“你明知道......”
话刚出口,就被陈清妍打断。
“你配吗?”
陈清妍语气冷得像冰。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听听,你和周淼淼的恋爱故事啊。”
周沂川彻底闭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往后掠的风景。
失控的心慌从心脏里冒出来,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他没有立刻回国,也没留在澳洲。
这片土地,每一寸都让他觉得心慌不安。
他带着母子俩,去了之前陈清妍做过亲子旅游计划的M国。
整个行程,大到去哪个景区、玩什么项目。
小到住什么房子,房子装修风格,甚至每日吃什么菜式。
全和陈清妍当初做的计划,一模一样。
到了晚上,周沂川亲自下厨,给母子俩做晚饭。
陈清妍看着满桌菜,勾了勾唇,淡淡笑了。
“这手艺,是给周淼淼做菜磨练出来的吧?”
“我还真得谢谢她,这不,我跟着享福了。”
“这道菜我和睿睿都不喜欢,明明是周淼淼爱吃的。”
“你想给她做饭,回你的国找她去做啊。”
“放这么辣,你是故意报复我和睿睿吗?”
一顿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
陈清妍从头挑剔到尾,没给一句好脸色。
磨得周沂川筋疲力尽。
过去相处那么多年,她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恶言恶语。
可现在,对着他,只剩下尖酸的恶语。
“你喜欢吃什么?我重新去做。”
周沂川压着脾气,好声好气问。
陈清妍直接丢了刀叉,瓷碟撞出刺耳的声响。
“我和儿子喜欢什么,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知道?”
“那周淼淼喜欢吃什么,你又知不知道?”
周沂川转身进了厨房,重新开火。
等他端着新做好的菜出来,餐厅里已经没了陈清妍和睿睿的影子。
他找去客厅,才看见了两人。
“蒋叔叔!”
睿睿抱着手机,脸上露出今天一整天都没见过的灿烂笑颜。
陈清妍也把脑袋往镜头跟前凑了凑。
语气温柔,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替我跟你爸妈说声抱歉。”
“我和睿睿很快就回去,你别担心......”
一股怒火猛地直冲周沂川的脑门。
他大步冲了过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阴鸷。
“不准和他联系!
陈清妍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开口,语气没半分温度。
我爱跟谁联系,跟谁联系。
蒋政,我出门前交代你,记得帮我浇阳台上那盆茉莉。
冰箱里给睿睿留的蓝莓慕斯,记得放冷藏层别拿出来。
周沂川突然伸臂,挥开她挡在面前的手机,力道大得带了点慌。
他双臂收紧,把陈清妍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发哑。
我知道了。
我知道周淼淼住进来那阵子,我和她的相处,给你和睿睿造成了多大伤害。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清妍抵着他的胸膛用了力,硬生生从他怀里挣开。
跟我没关系。
我不是来听你忏悔觉醒的。
周沂川看着她线条冷硬的侧脸,心口堵得发慌,浑身都浸着无力感。
深更半夜,他攥着一叠文件,敲响了陈清妍卧室的门。
这些产业,都是我给你的补偿。
你原来的公司,是我弄没的。
我把我整家公司,都赔给你。
17
陈清妍指节攥得发白,紧紧扣着卧室门的金属把手。
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家公司是周沂川白手起家,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东西。
如果当初他没有对她的公司赶尽杀绝。
如果当初他对她们母子,多哪怕一点点慈悲。
太多如果,堆在心里堵得慌。
他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
是他自己把所有回头路都堵死了。
她伸手接过那一叠转赠合同,抬手狠狠甩上了房门。
门板撞出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似抖了抖。
周沂川就靠着门板站在门口,整整站了半夜。
抽完了两整包烟,脚边堆了满满的烟蒂。
一夜过去,外面飘起了大雪,院地里积了薄薄一层白。
周沂川眼下泛着青黑,形容憔悴得厉害,看见陈清妍出门,开口说。
还有些东西,我也还给你们。
说完他没等陈清妍回应,径直抬步走到了院子的风雪里。
他静静站着,任由雪片往身上落。
陈清妍记得,周沂川天生畏寒。
是小时候冬天掉冰河里落下的病根。
从前一到冬天,她半点不敢马虎。
提前给他买最厚的驼绒大衣,到处找新出的保暖材料做内搭,三天两头熬驱寒的生姜羊肉汤。
方方面面,都替他打点得妥帖。
可现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牵着睿睿的手,径直往餐厅走,去吃早饭。
一整天过去,周沂川半个身子都埋在了积雪里,肩头落了厚厚的一层白。
佣人路过院子看见,吓得失声大叫。
周先生晕倒了!
几个佣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屋,擦干净身子做了保温,又喂了退烧药。
周沂川醒转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扯着嗓子说。
不要管我。
他视线黏在陈清妍身上,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最后还是佣人凑过去听清,转递给陈清妍。
说睿睿当初生病住院,他不在乎睿睿感受,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医院,这些事,都是他错。
他今天做这些,就是来还债的,还他当初给你带来的失望。
他早在站出去之前,就给佣人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管他。
哪怕很快他就烧得滚烫,整个人陷入昏迷,也没人敢动。
陈清妍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一眼。
更别说上前照顾。
她按时带睿睿洗澡,刚洗完擦着头发出来,蒋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蒋政对着屏幕,给睿睿讲起了睡前童话故事。
柔和的笑声从房间里传出来,一大一小,闹哄哄的满是暖意。
意识昏沉飘在半空中的周沂川,听见那笑声,眼角落下来一滴冰凉的眼泪。
这场自找的病痛,整整折磨了他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醒过来的时候,他脑袋晕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他下意识撑着墙,往客厅的方向找,找陈清妍和睿睿的身影。
果然,母子俩正坐在餐桌前,安安稳稳吃着早餐。
而他这些天,一直蜷在客厅的沙发上。
离陈清妍和睿睿的卧室,不过十几步距离,一眼就能望到。
他对着冰凉的桌面勾了勾嘴角,全是自嘲。
好不容易强打精神洗了个热水澡,才起身凑向餐桌边的暖意。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颤。
有没有,能让你消气?
陈清妍握着筷子的手没停,头也不抬。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能让你减轻愧疚的答案吗?
说我和睿睿都感动,夸你的做法伟大,这样你满意吗?
字字如冰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周沂川喉结滚了滚,眼眶慢慢泛起红。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
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扒拉碗里的饭。
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关心,完完全全把他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吃完饭,陈清妍抽纸擦了擦嘴。
我要带睿睿去滑雪。
周沂川立刻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