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景深分手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我瞒着所有人,生下了我们的三胞胎。
10年间,我独自将孩子们抚养长大。
而陆景深成了万众瞩目的“天穹计划”总工程师。
他在电视专访中坦言,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拥有子嗣。
那天晚上,国家科技馆正为他举办盛大的庆功宴。
我牵着三个孩子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的他。
当他转过身,目光撞上我们时,手中的酒杯猛然倾斜。
01
窗外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客厅,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顾云舒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蛋,锅铲与锅底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牛奶逐渐加热时散发的甜香。
三个孩子已经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待着一天开始的信号。
沈思源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航天动力系统概论》,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
沈思哲正拆解着一个老旧收音机,螺丝刀在他手中灵巧地转动。
沈思玥则用蜡笔在白纸上涂抹,画面上是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许多星星中间。
“吃早餐了。”顾云舒将煎蛋和吐司端上桌,声音温和而平静。
这样的早晨已经重复了三千多个日夜,规律得像钟表齿轮的转动。
孩子们安静地用餐,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沈思源总会多切一块煎蛋放到妹妹盘子里,沈思哲会提醒妹妹牛奶要喝完,沈思玥则会把自己画好的画推到母亲面前。
“今天画的是谁呀?”顾云舒接过画纸,目光落在那个高大的轮廓上。
“是爸爸。”沈思玥小声说,说完立刻低下头喝牛奶。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思源放下叉子,沈思哲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顾云舒握着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他们很少提及的词语,就这样被轻轻抛了出来,在晨光里荡开看不见的涟漪。
“快吃吧,要迟到了。”顾云舒最终只是这样说,将画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围裙口袋。
送孩子们上学后,顾云舒回到工作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是一名古织物修复师,此刻正面对着一件清代缂丝龙袍,上面破损的部位需要她用特制的丝线一针一线补全。
工作台旁的电视机静音播放着新闻,画面里闪过火箭升空的场景。
顾云舒没有抬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丝线上。
直到下午三点,孩子们陆续回家,工作室里才重新有了生气。
沈思源放下书包后开始练字,临摹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沈思哲继续他的收音机拆解工程。
沈思玥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
新闻正在重播早间的专题报道,关于“天穹计划”核心引擎的成功发射。
总工程师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闪亮的勋章,正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妈妈。”沈思玥突然出声,声音软糯却清晰,“电视里那个叔叔,长得好像哥哥。”
顾云舒手中的针停在了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工作台上凌乱的丝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那张脸。
十年了。
时间没有模糊记忆,反而让某些细节在脑海里刻得更深——眉眼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紧抿嘴唇时的细微表情。
陆景深。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沉睡了十年,此刻被轻轻唤醒,带着陈旧的疼痛。
“小玥,别乱说。”沈思源头也不抬地继续练字,笔尖稳健地划过宣纸。
沈思哲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用他特有的分析语气说道:“从遗传学角度看,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面部特征高度相似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小玥的观察具有统计学意义。”
“二哥又说难懂的话。”沈思玥嘟着嘴跑到顾云舒身边,拽着她的衣袖,“可是妈妈你看,真的好像。”
顾云舒放下手中的针,目光无法从电视上移开。
画面里的陆景深比十年前清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少年时的热烈眼神沉淀成了深海般的沉静。
主持人正在提问,字幕条缓缓滑过屏幕。
“陆总工程师,在取得如此辉煌成就的时刻,您个人有什么遗憾吗?”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镜头开始切换,久到主持人准备圆场。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的人生选择,无愧于国家赋予的使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但作为普通人,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拥有家庭,没有孩子可以分享这份喜悦。”
顾云舒猛地站起来,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工作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妈妈?”沈思玥怯生生地叫她。
顾云舒这才发现自己握着遥控器的手在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没事,妈妈眼睛有点不舒服。”
沈思源放下毛笔走了过来,男孩已经长到了她肩膀的高度,眉眼间日益清晰的轮廓让她心惊。
“妈妈。”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直接,“我查过资料,‘天穹计划’启动时的保密协议里,没有禁止核心人员与家人联系这条规定。”
顾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思哲也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拆了一半的收音机:“协议只要求对项目内容保密,直系亲属的重大变故属于可申请通讯的情况,比如……生孩子。”
两个孩子就这样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冲破闸门。
顾云舒松开女儿,后退一步靠在工作台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告诉他?怎么告诉?在他母亲把支票甩到我脸上让我别耽误她儿子前程的时候?还是在他亲口对我说‘我们到此为止’的时候?”
她的视线扫过三个孩子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我怀你们七个月时水肿到无法走路,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护士问‘家属呢’,我只能摇头。”
“小玥两岁时半夜高烧惊厥,我抱着她在雨里拦车,跪在马路中间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十年,他成了国家英雄,我呢?我只是被他丢在过去还要独自养大他孩子的笑话吗?”
沈思玥吓哭了,紧紧抱住她的腿。
沈思源和沈思哲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无措。
顾云舒闭上眼,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知道不该对孩子说这些,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
“天穹计划庆功晚宴将于明晚在国家科技馆举行……”
顾云舒盯着那行字,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周馆长吗?我是顾云舒,之前帮市博物馆修复过明代云锦的那位。”
“对,我想问问明晚科技馆的庆功宴,能不能带孩子们去参观学习?”
02
电话那头的周馆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顾云舒在古织物修复圈子里小有名气,三年前她修复了一件清代宫廷刺绣,让几家博物馆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三个孩子,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天晚上,我带你们去科技馆。”
沈思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是去见电视里那个叔叔吗?”
“是。”顾云舒没有回避,“你们有权利知道他是谁,他也有义务知道你们的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到了那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主动说话,更不准叫他。”
沈思玥乖巧地点头,沈思哲推了推眼镜表示明白,只有沈思源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郑重地说:“我们听您的。”
第二天傍晚,顾云舒给孩子们换上了最好的衣服。
沈思源是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沈思哲穿着格子衬衫和背带裤,沈思玥则是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个小丸子。
顾云舒自己选了一件月白色的新中式长裙,长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起。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国家科技馆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各种车辆。
顾云舒牵着沈思玥,沈思源和沈思哲跟在两侧,走进大厅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三个孩子的长相太显眼了,尤其是沈思源,简直像是从某个人的照片里等比例缩小后走出来的。
接待人员查看请柬时多看了他们几眼,眼神里闪过惊讶和探究,但还是礼貌地放行了。
宴会厅设计成星空穹顶,中央悬挂着巨大的“天穹”引擎模型,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各界人士举着酒杯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食物的气味。
这是一个与顾云舒那间充满丝帛和古木香气的工作室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陆景深。
他正与几位穿着制服的人交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而冷硬。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晃动的酒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云舒身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陆景深手里的酒杯倾斜了一下,深红色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切的痛楚上。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顾云舒认出了那个人——陆景深的母亲,赵婉如。
十年过去,这位贵妇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添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里的倨傲和刻薄丝毫未减。
赵婉如看到顾云舒时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三个孩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顾云舒面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尖利:“你怎么在这里?还带着这些孩子?”
顾云舒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视让赵婉如更加恼怒,她凑近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云舒,十年前拿了钱就该消失,现在看我儿子功成名就了,又想带着不知哪来的野种来攀关系?”
“野种”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顾云舒的心脏。
她可以忍受所有对自己的侮辱,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宴会厅里响起,周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赵婉如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打。
“你敢打我?!”
顾云舒放下微微发麻的手,声音清冷而坚定:“赵女士,我敬您是长辈,但您没有资格侮辱我的孩子。”
“他们是我的骨肉,是我用命换来的宝贝,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赵婉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云舒对周围人喊道:“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人十年前就想缠着我儿子,现在不知道从哪找来几个像他的孩子,就想冒充陆家血脉!”
窃窃私语声四起,各种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怀疑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沈思源的小拳头紧紧攥着,沈思哲的镜片后闪过冷光,沈思玥吓得躲到母亲身后小声哭泣。
顾云舒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独自面对所有的恶意。
陆景深终于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没有看自己的母亲,也没有看周围的宾客,目光死死锁在顾云舒和孩子们身上。
“妈,够了。”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够了?陆景深你疯了吗?她打了我!还带着这些来路不明的孩子来闹事!”赵婉如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说够了!”陆景深突然提高音量,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顾云舒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孩子们脸上,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造出了能触摸星辰的引擎,却不知道他早已失去了最珍贵的星辰。
“云舒……”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顾云舒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空茫茫一片,像在看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怨恨都更刺痛人心。
“这些年,你……”
“我很好。”顾云舒打断他,语气平淡,“孩子们也很好,不劳陆总工程师费心。”
“陆总工程师”这个称呼,像冰冷的刀子划过心脏。
陆景深看着三个孩子,老大沉稳,老二机敏,小女儿怯生生的,每一张脸都带着他的影子。
狂喜和愧疚同时将他淹没。
他想伸手去触摸,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赵婉如冲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陆景深你清醒点!谁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她的骗局?现在去做亲子鉴定!立刻!”
顾云舒的脸色终于白了。
沈思源这时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仰头看着赵婉如,声音冷静得不似孩子:“不用做亲子鉴定。”
他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拿出三份文件,装在半透明的文件夹里。
“这是我和弟弟妹妹三年前在首都中心医院做的基因检测报告。”
他将其中一份举高,目光扫过全场。
“报告显示,我们三人携带一种罕见的基因标记,编号‘LY-7’。”
“根据现有文献,这种基因标记目前只在一个家族中被发现过。”
他转向陆景深,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是您十年前在《科学》期刊上发表遗传学研究时,作为样本提供的——陆氏家族。”
03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孩子,用精准的科学术语,抛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
赵婉如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景深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又看看孩子们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LY-7基因标记,是他当年那篇论文的核心发现之一,以“陆氏变异”命名。
这是他们家族特有的遗传特征,无害,但独一无二。
比任何亲子鉴定都更权威的铁证。
这三个孩子,千真万确是他的骨肉。
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你们……”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沈思源收起报告,重新站回母亲身边,小小的身躯却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妈妈,我们回家吧,这里不欢迎我们。”
“回家?”赵婉如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走!顾云舒,你十年前就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顾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疲惫的嘲讽,“告诉您,好让您再给我一张支票,逼我去打掉孩子?还是告诉他,让他在国家和我们之间再做一次选择?”
她笑了,笑容凄美而讽刺。
“赵女士,您大概忘了,十年前是您亲手切断了所有可能。您说我是地上的尘土,会玷污您儿子高飞的翅膀。”
“我这粒尘土,怎么敢去攀附天上的雄鹰呢?”
这番话揭开了血淋淋的旧伤疤,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不是攀附,是棒打鸳鸯。
看赵婉如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陆景深的脸灰败如死,他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妈……她说的是真的?”
“我那都是为了你好!”赵婉如还在挣扎,“她那样的出身怎么配得上你?你看,没有她,你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成就?”陆景深惨然一笑,“我用十年造出了一颗能飞向宇宙的心脏,却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他一步步走向顾云舒,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终于站在她面前,这个距离在梦里走过无数次。
“云舒,对不起。”
“对不起?”顾云舒轻声重复这三个字,脸上浮现近乎残酷的淡淡笑容。
“陆总工程师,您的道歉太贵重,我承受不起。”
“十年,我的孩子们从出生到现在,人生中‘父亲’那一页是空白的。您一句‘对不起’,能填满这十年的空白吗?”
陆景深痛苦地摇头:“不能,我知道不能。云舒,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不只是我母亲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埋藏十年的秘密。
“‘天穹计划’启动时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核心成员必须签署‘静默协议’,进入封闭式研发,切断所有非必要社会联系。”
“我没有选择。”
“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让你过那种没有尽头的等待。我怕我万一失败,会耽误你一辈子。”
“所以我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你,想让你恨我,然后忘了我,开始新生活。”
他的声音充满痛苦的挣扎:“我以为这是在保护你,我完全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
这番解释让许多人动容。
顾云舒却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波澜。
等了十年的解释,真的听到时,心已经麻木了。
“说完了吗?”
陆景深一愣。
“说完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吗?”顾云舒转身牵起孩子们的手,“思源,思哲,小玥,我们回家。”
“不,云舒,别走!”陆景深慌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带着凉意。
熟悉的触感让他几乎落泪。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补偿你们,我知道我错了……”
“陆总工程师!”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神情严肃。
其中一人对陆景深说:“根据‘天穹计划’保密条例,核心人员社会关系出现重大变更,必须立刻上报并接受安全评估。”
“在评估结束前,请暂停一切非必要接触。”
他的目光转向顾云舒和孩子们。
“也请这位女士和孩子们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04
“配合调查”四个字像冰块砸进宴会厅。
家庭伦理剧瞬间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
两名黑衣人身上的气场让宾客们不自觉地后退。
封玥吓得钻进母亲怀里小声哭泣,沈思哲的小脸发白,沈思源则紧紧攥着拳头,但依旧挡在母亲身前。
“你们要带她们去哪里?”陆景深将顾云舒和孩子们护在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她们是我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陆总工程师,请冷静。”为首的黑衣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正因为她们是您的家人,在这个时间节点突然出现,才必须进行风险评估。”
“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保护‘天穹计划’的绝对安全,以及您和她们的安全。”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陆景深的眼睛布满血丝,“十年前,规定让我失去她一次,现在还想再用规定把她们夺走吗?”
情绪彻底失控了。
十年的压抑、愧疚、重逢的狂喜与此刻的危机交织,让他濒临崩溃。
“陆景深!”
沉稳的低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出来,胸前佩戴的勋章比陆景深的还要多一枚。
“秦院士。”陆景深看到来人,情绪稍缓,但依旧将顾云舒护在身后。
这位秦院士是“天穹计划”的总负责人,也是陆景深的恩师。
秦院士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顾云舒,眼神温和而审视。
“你就是顾云舒女士吧?我是陆景深的老师,秦远山。”
顾云舒点了点头。
“孩子,今天让你和孩子们受惊了。”秦院士的语气温润平和,“陆景深这十年,为了‘天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他亏欠你的,我们都知道。”
他转向黑衣人,语气变得严肃:“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女士和孩子们是无辜的,不能用对待潜在威胁的方式对待我们英雄的家人。”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责任由我承担。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确保她们的安全。”
秦院士的地位显然很高,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明白了。”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
但顾云舒的心没有放松,她清楚,自己和孩子们已经被贴上了“英雄家属”的标签,从此与“天穹计划”绑在了一起。
“顾女士,”秦院士转向她,笑容和蔼,“今晚太乱了,你先带孩子们回去休息。明天,让陆景深去看你们。你们之间有十年的话要说,需要安静的环境。”
这是看似体贴却不容拒绝的安排。
顾云舒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陆景深,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天这颗炸弹,炸开的不仅是私人恩怨,还有国家层面的漩涡。
她和孩子们,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好。”她最终点头。
现在只想尽快带孩子们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陆景深的眼中闪过光亮。
赵婉如想说什么,被秦院士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注意你的身份。”
赵婉如僵在原地,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
顾云舒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她弯下腰轻声对孩子们说:“我们走。”
牵着沈思玥,沈思源和沈思哲紧挨着她,像三只护卫着母亲的小鸟,沉默而倔强地向门口走去。
经过陆景深身边时,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那只造出了大国重器的手无力垂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璀璨灯光尽头。
他的世界,刚刚失而复得,又似乎要再次失去了。
出租车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车内异常安静,孩子们都累了,沈思玥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沈思哲也闭着眼睛,只有沈思源还看着窗外,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思。
顾云舒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打破了维持十年的平静,她不后悔,但前路如何,她不知道。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但顾云舒心中有种直觉。
她按下接听键,赵婉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宴会上的尖锐,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恳求。
“顾云舒,我们……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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